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痛,是冷。
温言睁开眼,视野里是枝桠割裂的灰白天空。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疼痛像是苏醒的猛兽,肆无忌惮的席卷而来,狠狠撞在他神经上。
他痛苦地蜷缩,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广袤天地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迷迷糊糊间,一个念头挤进脑海:
陆昭野呢!?
刚才陆昭野和他一起掉了下来!
思绪逐渐复苏,空白的脑海中闪现出温言踩空,滞空的瞬间,温言顾不得自己,在空中捞了一把,把那只蓝色生物抱进怀里,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狠狠往下砸了下去,失重感从头到脚裹挟着他。
就在温言下坠的这一刻,他看见崖边的积雪炸开,一朵绚丽的雪色烟花落幕后,陆昭野飞扑直冲他而来。
危险!
温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眨眼间,距离迅速缩短。
指尖已经碰到他的脸颊,冰凉冰凉的。
余光中山壁飞速向上退去,景色连成一片。
“伸手。”他听见陆昭野说。
陆昭野的眼神格外认真,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但在这种危机时刻温言竟然听清了他尾音的颤抖,和陆昭野眼底的害怕。
他伸出手,陆昭野迅速捞了一把,把人抱进怀里,紧紧抱着,额头抵着他头顶。
失重间,他听到了一声声沉重的心跳声。
温言动了动脖子,艰难想要起身,这时,一团淡蓝色的不明物体猛的扑了过来,耀武扬威般踩到他胸口上。
等等,温言努力想抬头看清这是个什么东西,奈何身不由己,这一脚险些给他踩过去。
“额…”
温言被他踩得闷哼一声,脸色涨红。
“啊?”那蓝色生物叫着,“你在说什么?”
“走...”温言半抬着头,从嗓子里挤出一点音量。
那蓝色生物眨眨眼,先是疑惑两秒,然后看到温言一脸快咽气的表情,连忙跳下来嘿嘿笑了两声:“哎呀,你早说不就好了吗?”
温言:“……”
“你没事吧?”那只蓝色生物小臂大小的身躯蹦到他脸上,打断了他的思绪。
眼前这只生物,头顶冠羽,身形看着像鸟,可尾羽却奇长,而且五颜六色的,不过不是类似孔雀那种延伸出的长度,而是呈现花苞状堆叠,从远处看像一只巨大的五彩灯笼。
两颗黑曜石一样的眼珠镶嵌在挺翘的嘴喙上,此刻正牢牢盯着他左看右看。
“嗯?”距离过近,自动触发了温言的防御机制,身子还没完全抬起来,脚等地已经退出去几米远,一瞬间冷汗都下来了。
看出他的害怕,蓝色生物跟故意似的,温言退几步,他就跟着往前蹦跶几步,直至把温言逼到退到树上,无路可退。
温言头抵着树干,闭眼呼出一口气,眼睛眯着一条缝观察敌人,他能感觉到自己并没有受很严重的外伤,如果这小家伙突然暴起的话,他可能会有一线还手之力。
蓝色家伙还在继续逼近,就当温言全身绷紧,所有力量汇聚成一点时——
吧唧一口,那家伙狠狠亲在了他的左侧脸颊处,由于亲的很扎实,温言甚至能感觉到冰凉的嘴喙碰到皮肤瞬间带来的温度和戳进脸颊的凹陷。
嗯????!!!!
什么情况?!
那汇聚成一点的力量瞬间如点燃的烟花,流星般的火星在体内横冲直撞,把他撞了个晕头转向。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转头看过去,有些崩溃的问:“你个死鸟,亲我干嘛?”
谁知不知道温言哪句话惹到了这家伙,飞起一脚蹬到他肩膀上,温言瞬间疼的嘶嘶抽气。
“你才是死鸟!!!你全家都是死鸟!!!”蹬完,蓝色生物头一昂,看上去跟生气了一样。
大人不记小人过,温言不和它计较,主要是刚才这一脚力道着实不轻,但是对于对方来说好像轻轻松松,温言实在不想触这个霉头,语气不怎么好的问:“喂,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A?”
“你们连本姑奶奶都不认识,还想来抓我呢,可笑。”蓝色生物高傲冷艳哼了一声。
“我可是大名顶顶的-荤。”
“荤?”温言见对方没有敌意而且还自报家门,应该没有要一巴掌拍死他的意思,想起来陆昭野还不见踪影,于是问他:“那个…荤,你在这里还见过别人吗?那个跟我一起掉下来的高高壮壮的alpha在哪里你知道吗?”
荤点点头,往他身后的方向蹦哒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他。
温言看懂了,他这是说他知道,让他跟上去。
温言艰难爬起来,突然膝盖传来一阵疼痛,他弯腰摸了一下,好在伤的不严重。
温言仰头看了眼他们掉下来的位置,心想这么高,他只是把腿摔伤了,怎么能说不牛逼呢?
而且他自愈能力远超常人,走几步路的功夫,温言已经可以一瘸一拐得来一场竞走。
在荤的指引下,温言绕过几块覆雪的岩石,看到岩石后的场景时,他猛地站住了,像被人点了定穴。
不远处,陆昭野无声无息地躺在雪松投下的阴影里。
像一尊被遗弃的精致雕像。
荤察觉到身后人的情绪不对,转过头来,那个救了她的人类前一秒还愣在原地,下一秒猛地冲了出去,速度快到闪过残影。
看到陆昭野紧闭的眼睛,温言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积雪灌进领口也浑然不觉。颤抖的手——温言努力想控制住,却怎么也停不下来,他不想让自己在这种时候显得懦弱,可陆昭野毫无血色的脸,犹如滔天巨浪般的恐惧,将他这艘摇摇晃晃的小船毫不费力的撞翻。
触手一片冰凉。温言觉得浪头把自己扑进水里,让他喘不上气。
“陆昭野...?”他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冷风呼啸而来,温言额前的碎发摇摆后静止,只留下死一样的寂静。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心脏传来一阵阵钝痛,疼的他红了眼眶。
冷静!
温言你必须要冷静下来!
一团乱麻的思绪中,陆昭野柔和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温言抬手蹭了下眼睛,附身趴下。
尽管微弱,但他还是能听到那一声声象征着陆昭野的心跳声。
还好还活着。
绷紧的身子猛然放松下来,温言重重坐了去,双手撑地,仰头大口喘息着,一阵后怕后知后觉涌了上来。
刚才摸到陆昭野的那一刻,他真的有种心脏猛地停住的感觉。
思绪恢复了几分清明,温言才想起来刚才荤说的话,“你说什么!?”
荤在一旁探头探脑地看,对他现在才想起来他先是表达了不满,然后说:“我说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接着他又检查了一下陆昭野的伤势。掉下来的时候,温言被他抱在怀里,只受到一小部分冲击。
陆昭野的受伤程度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首先是左小腿断了,骨头呈现一种诡异的凸起,然后是右臂和手指,不是断了就是血糊糊一片。
摸到他肋骨的时候,陆昭野抓住他的手腕,急促呼吸几下,含糊而强烈地喊:“言言...言言别怕。”
“我在。”
嗯,你在。
眼泪从脸颊砸了下来,雪面上炸出一点深色。
“喂,现在怎么办啊?”荤探出脑袋看躺在地上的人。
温言摇摇头。陆昭野现在这个情况很危险,必须要有专业的救援团队,仅凭他一个人是不行的。
可在这深山老林的,哪有什么救援队?
就在他四顾茫然之时,突然想起来他们出发前没人都发了一枚追踪器,连续按三下追踪器的按钮可以发射求救信号。
温言连忙将背包脱下来准备找追踪,当他摸到空荡荡的后背时,突然想起来自己压根没背包出来!
这下可完蛋了!!!
温言现在真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这时,荤忽然一股脑拱到陆昭野身旁,用鸟喙点着陆昭野的口袋。
温言瞬间了然,扒开了陆昭野的口袋,里面果然有追踪器!!!
温言喜极而泣,飞速摸了把眼泪,然后连按三下等待救援。
在等待的过程中,温言不知从哪捡了一片巨大的叶子,大的可以盖住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