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棚内的灯光冷白又刺眼,几乎让人睁不开眼。镜头在毫无预兆中猛地推进,带着猎物般逼仄的压迫感。
“粉丝都说你妆容风格多变,很多品牌因此主动找你合作。你怎么看‘流量转资源’这个趋势?”
陆琪安抬眸,目光平静如镜,声音淡淡,却清晰有力:“我不是流量。我做内容,从不靠热搜选题。”
主持人微微一愣,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回到职业假笑的轨道上,继续追问:“听说你和顾总在签约前就有私下接触?方便透露聊了什么吗?”
气氛悄然变得微妙,空气里仿佛多了一丝火药味。
陆琪安神情未改,纤细的手指缓缓理了理裙摆,动作优雅又从容。她微微偏头,嘴角含着一丝冷淡的笑意,语气懒散却带着锋利的讥讽:“你们的资料准备得,比狗仔还专业。”
主持人嘴角抽了抽,眼底一闪而逝的恼怒。却依旧不死心,咄咄逼人地补刀:“那……你觉得顾总对你是不是 ‘另眼相看’?”
“对顾总这么感兴趣,你们怎么不直接邀请他?”陆琪安笑眯眯地将话还了回去。
话音刚落,场务快步上前低声耳语,导演的脸色微微一僵,耳麦里传来急促而凌厉的指令。
几乎在瞬间,灯光短暂一暗,摄像机视角迅速调整。
主持人的笑容在下一秒重新端正,话锋急转,开始围绕她的新栏目轻松问答。
整个流程恢复到标准模板,接下来的话题全部围绕她做的节目和未来的工作展开,仿佛刚才那连珠炮般的刁钻提问从未发生过。
陆琪安全程从容应对,答得云淡风轻,滴水不漏,但她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刚才那突然转变的背后,必然有人强势干预。
节目录制结束。
她刚走出后台,还未走远,就听见化妆间里两位工作人员低声议论:
“……星熠法务真的来了,直接送了正式函,说再敢炒CP就全线封杀。”
“听说是顾总亲自给高层下的压力,节目组负责人都换人了,主持人也要撤了。”
陆琪安脚步一顿,停在门口,像是被钉住了一般。
几秒后,她轻轻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最终什么都没说,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她随手拉上车门,将自己整个人埋进座椅的阴影中。
她不过是星熠众多签约主播之一。公司出面维护,是职责所在,更是为了维护星熠整体的品牌形象。
更何况,这件事已经牵扯到顾沉的声誉,公司出手,也只是合情合理。
但她也意识到,顾沉一直在关注自己,不然这件事不可能处理得这么迅速。
可她讨厌这种感受,万众瞩目是一回事,被人时时监视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这次还牵扯到了顾沉,还不知道回去要怎么被他训呢,她按了按额角,只觉得麻烦。
窗外月色如水,却照不进她眉眼间的寂寞。
连光都透不进的孤独,像潮水般悄无声息地将她淹没。
她根本不该再和他有太多纠缠,尤其是在如今这风声鹤唳的局势下。
可下一秒,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皱起眉头。
为什么总有人要抓着她和顾沉不放?哪怕她三缄其口,避之不及,也依旧被传得满城风雨。
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推波助澜?
她目光渐冷,心底泛起一丝不安。
星熠大厦地下停车场,清晨六点半。
顾沉从车上下来,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他才走到车尾,微微蹙眉,左手下意识地按住胃部,脸色有些发白。
宋辞紧跟其后,接过外套,目光飞快扫过他微僵的动作,轻声问他:“昨晚……又没睡?”
顾沉摇头,语调低沉带着一点沙哑:“胃疼。”
他说得平淡,眉眼中的疲惫却是掩盖不住的。
宋辞叹了口气,跟在他身后步入电梯。
电梯里一片寂静,只有金属内壁映出顾沉略显苍白的侧脸。
“叮——”电梯门开。
顾沉率先迈步,边走边问:“采访视频发回来了吗?”
“回来了。”宋辞紧跟他步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电视台那边在等我们给意见才动剪。”
昨晚星熠法务部已经出面,明确要求电视台不得随意剪辑陆琪安的片段,甚至上升到台长层面,连夜约谈节目负责人。那一场训斥,在业内已经不算小动作。
为一个主播,这样的力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操作。
可顾沉,依旧坚持亲自回公司过审。还是一大早,不顾胃病发作。
看着顾沉对陆琪安的上心,宋辞越发不能理解顾沉那天为什么要大发雷霆,把陆琪安训得体无完肤。
他们为了解决陆琪安的事情花了不少代价,虽然打击橙媒让他们自己也有所获益,但跟得罪严氏的可能带来的后果比起来,不值一提。
问题是,为什么不能让陆琪安知道?
以宋辞对陆琪安的了解,她不像那种冷心冷情的人,如果知道顾沉为她做了什么,她一定会心怀感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顾沉的所有付出都当成居高临下的压迫。
这就是“事业脑”和“恋爱脑”之间的鸿沟。
宋辞只会想着如何做才能效益最大化,而顾沉会不断地揣摩陆琪安的心思,怕她觉得自己太热情,又怕她自尊心太强谢绝他的帮助……于是,他只能一边明里冷言冷语,一边暗地里替她扫平障碍。
顾沉对陆琪安的在意,已经远远超出了宋辞曾经的预想。
宋辞忽然意识到——顾沉,不是简单的在意,而是真的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