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点余温,很快就被体内的冷意吞噬殆尽。
他怔怔地看着门口,像被什么钉住了一样。
陆琪安推门而出,一位穿着干练的年轻女孩已快步迎上来,神色中带着训练有素的礼貌。
“陆小姐您好。我是法务部的小莲,宋助理在会议室等您。”
陆琪安微微颔首,没有多话,跟着她穿过那道幽长安静的走廊。
走廊尽头,小莲为她推开门,一间布置简约低调的会议室出现在眼前。木质长桌横亘正中,一整片云影透过落地玻璃柔柔地投在了地板上。
里面,宋辞已经起身相迎。
陆琪安心里微微警觉。
能把星熠打理得井井有条,又能稳稳赢得顾沉那种人的信任,这个宋辞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顾沉在学校的时候就有一个外号——“独狼”。
他孤僻寡言,独来独往,偏偏长得精致漂亮,成绩拔尖,家境优渥。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子,身边却从来没有朋友。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都会被那双锐利无情的眼睛吓退,他像一只守护领地的独狼,冷漠又警惕,不喜欢别人靠近他。
他仗着自己成绩优异、家境显赫,甚至曾逼班主任不要给他安排同桌,说出的话简洁又刺人。
他说:“影响我学习。”
而眼前这位西装笔挺、笑容温润的男人,正是顾沉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据说从星熠创立到如今登顶业内巅峰,他始终追随在顾沉身边,是顾沉身边最好用的一把刀。
这样一个人,哪怕笑容再温和,客气再周到,骨子里都必然藏着精密的计算与雷霆手段。
而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跟这种笑面虎打交道,表面彬彬有礼,实则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他精准地咬下一块肉,劳心得很。
“陆小姐。”宋辞声音温润,礼貌得体,“久仰大名。”
“宋助理客气了。”陆琪安淡淡一笑,气场丝毫不落下风。
“陆小姐这三年来独立运营,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实属不易。顾总非常看重您,也特别交代,我们会尽最大诚意满足您的条件。”
陆琪安心里冷笑一声:顾沉果然会挑人。他自己不来谈,却放了张王牌出来。
“那我就直说了,对我来说重要的是内容的质量,”她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我需要独立频道权限,星熠不能随意干预我的内容规划。”
“记下。”宋辞对小莲说。
“我不需要助理团队。”她语气不疾不徐,但极有力量,“所有合作品牌,需经我本人审定。”
“可以。”
“任何代言、商业联动,未经我同意,不得私下签署。”
“星熠一向尊重创作者的决定。”宋辞依旧语气平和,表情温和,但气场仍旧压得丝毫不让。
这场交锋,表面礼貌周全,实则暗流涌动。若不看那份一边倒的合约文本,光凭宋辞那副认真的模样,谁都得以为他是在为公司利益据理力争。
不过,他确实是在尽心尽力地完成顾沉的安排。
“一定要签下她。”
今天一早,顾沉叫他进办公室,只说了这一句话。
多年默契,让宋辞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顾沉向来信任他。无论多大的项目,多棘手的谈判,从未像这次这样,要求得如此直接、如此坚决。
宋辞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抹欣赏又带点玩味的光亮,一闪而过。
自橙媒掀起波澜起,顾沉始终冷眼旁观。
他一度以为,顾沉会在她最艰难时伸手相助,可最终却什么也没做。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老板根本不是袖手旁观,而是早已悄然布好局。
陆琪安瞥了他一眼,试图从他那张温和的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不悦或不甘。
结果,落空了。
对方从头到尾波澜不惊,神色平静,像是一台被调校到极致的谈判机器。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
陆琪安忽然有些恼火。
顾沉到底是从哪找来的这种妖孽?
他身边的人,怎么也都像他一样让人难以接近?甚至令人窒息。
此时,小莲将刚敲定的初步合约草案转向她,语气温柔:“陆小姐,您可以先过目。正式文本稍后会发至您邮箱。”
陆琪安坐直身体,指尖在触控板上划过,看着屏幕上的内容。
这份合约她昨晚就已浏览过,如今再看一遍,心里其实早已没了多少波澜。
她本以为今天要打一场硬仗,结果对方连牌都不出,直接掀了底。
这哪里是合约?分明是一份诚意满满的邀请函。
要不是星熠的招牌确实响亮,又大张旗鼓地发了官宣,她差点以为自己遇上了精心伪装的诈骗团伙。
她嘴角轻扬,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荒唐感。之前还想着要如何据理力争、争取主动、保持强硬姿态。
结果对方直接放下武器,举白旗投降。她披挂齐全,蓄势待发,却没了用武之地。
这种拳打棉花的感觉让陆琪安觉得很不在,她靠在椅子上,目光却微微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