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珏松了一口气,他有些头疼的看着自己面前这两个犟种,犹豫不决。
“我没说不同意,只是这事儿毕竟太大了,如果只是抱着热情贸然尝试,我们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等着我们”
唐珏看着面前带着期盼盯着自己的两双发亮的大眼睛,叹道:“‘喂饱孩子’,我知道你们俩的想法是好的。可闲闲,你也说了,现在是连年战乱之后又遇灾年,饿急了的人遇到粮食能变成什么样,这是我们想象不到的”
“在这种世道的背景下,一旦飞霆参与进去被别人发现他能将大量粮食运往异界,那这事儿就不可能轻轻拂过,飞霆,你避无可避的会被两个世界的人盯上,搅和到另一个世界的命运里去”
“我怕你最后会卷进两界之间的漩涡里,以至于被困死在里面无法抽身,飞霆”唐珏长叹口气,他看着叶飞霆那双坚韧又柔和的桃花眼道:“飞霆,你和闲闲不同,你不是小孩子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螺哥,你就让我试一次吧”叶飞霆微微向左边侧过身,垂着头敛去了脸上所有表情,他手在衣摆上抓了又放,但依旧坚定道“如果运不过去也就罢了,至少我们尽力尝试过了,我无愧于凌雪的托付”
“可若是真能将粮食和种子运过去了,那我们能救下很多很多人,他们虽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但那也是真实活着的生命,螺哥”叶飞霆轻声道,他慢慢在唐珏注视的目光里抬起眼。漂亮的桃花眼里布满了哀求盈着雾气。
“如果真的有一天出了意外发生了什么事,那也是我在两界中间搬运的,我是那个主动出手干涉的人,如果真的有什么干涉他人命运的报应,我独自承担责任,我不会让这件事影响你们的。”
叶飞霆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着颤抖,他咽了口唾沫润湿因紧张而干涸的喉咙,开口恳求道:
“你就当、就当是被我骗了,强上这么一回贼船,螺哥,我求、”
“怎么就把我排除在外了!这么大的事儿不许不带上我!”
庄闲闲印象里,她叽哥永远都是意气风发的在老长安打遍插旗无敌手、风车砸人群让她跟在风车后面捡碎银。她哪见过叶飞霆这么丧气低头的样子,整个人气得从倚着的电竞椅上弹出来,杏眼瞪得滚圆反驳叶飞霆:
“快呸呸呸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们这可是救人性命去的!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呢!怎么就直插flag奔着要出意外了的调调去了!没出师不许说丧气话!”
“我没说不帮”眼见着庄闲闲炸了毛,原本犹豫不定的唐珏果断投降“我只是、”
“你没说不帮但也没明确说帮,少来这一套模棱两可的车轱辘话套路我,我在家里听多了”庄闲闲气哼哼的瞪过去反驳唐珏,炸了膛的小姑娘一视同仁,平等对场上的成年人开炮。
“我就搞不明白了!明明是做好事!为什么你俩表现得跟要上刑场一样?!”
“叽哥把粮食搬过去之后对接的是凌雪,凌雪又不傻!他后面是野猪王他不会把粮食上交吗!野猪王不比我们清楚高产作物的重要性吗!他肯定会安排人去试种啊我们担心这个干吗!”
“帮主,我和叽哥的诉求很简单!我们就是想给那边留个火种送一点种子过去!能救几个是几个我们尽力了就行!总不能看着人活活饿死我们还要说一句‘这是历史的固定发展规律’吧?那是活生生的人命不是数据!我敢干这种事我妈要把我吊起来抽的!”
“我们不可能承包天下的口粮!那我们成什么了?我们看到了可能的苦难,我们有这个能力去帮一把,我们尽人事我们无愧于心就行!那边会怎么发展是那边的事,我们只是提供一个IF线一个可能性!八字还没一撇呢咱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把思路往阴暗的发展路线上扯!”
啊我是这样想的吗?叶飞霆眨眨眼,他没庄闲闲想的那么聪明能想到怎么独善其身,他其实有在想要不要运大批量的土豆和红薯过去承包一个地区的口粮来着。
但看着眼前气哼哼平等扫射他俩的庄闲闲,叶飞霆眨了眨眼,决定不往枪口上撞,暂时将自己的未竟之言闭口不言比较好。
“好,好,我知道了,好”唐珏举双手投降“我知道这边的种子站在哪,本地我没见过他们种土豆,但番薯种的不少,我下午去看看有没有良种,好吗?咱收了神通行吗祖宗”
“那玉米和土豆呢?”庄闲闲不依不饶:“前两天你带着我吃过新鲜土豆,那个蛮好吃的一定不是冻货或者预制菜,你是不是有存货,快点交出来”
“他肯定有”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叶飞霆幽幽然补刀:“他是云南人,在自己的地盘不可能不扒拉点好吃土豆存着”
唐珏的眼刀来得飞快。
“非常好叶飞霆同志,组织会记住你的贡献”庄闲闲点头赞扬,转头就变了个脸继续扫射唐珏:“嗯?帮主?你怎么回事?”
“在厨房后面的地窖里”唐珏温顺道:“东南角落里,灰色的大布口袋,你不认得土豆的芽口的,你带着我过去,我给你找能播种的土豆”
只在餐桌上见过土豆的庄闲闲确实不知道什么是‘牙口’,心胸宽广的她决定不计前嫌给唐珏改过的机会,边和叶飞霆小声拌嘴边跟着唐珏往厨房走,刚拐了两个弯,唐珏便猛地刹车站在了原地,庄闲闲还没来得及戳他问怎么不走了?就见她叽哥愣在原地不动了。
走廊的另一头是个‘T’字形的三岔路口,她们一行三人正站在T字最长的一笔末端,而在岔口,有一个叶飞霆熟悉的高大身影正逆着光站在那里。
展锋侧对着他杵在走廊正中发愣,似乎是在犹豫不知道该往哪里走,那么大个人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只看身形甚至有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看得叶飞霆心口咂摸出几分酸涩的味道。
他想要跑起来去那人面前问他怎么跑出来了,想要出声呼喊他的名字,可简单的两个字堵在喉口半天说不出声,叶飞霆右手的两根手指抬起又放下,代替了一个抬手的符号。
而展锋这时却低着头对着怀里的什么说了些什么,叶飞霆这才注意到他一只手拦在胸前,臂弯和胸膛夹起,成了个小小的窝,一顶有着白色翅膀的头冠静静躺在那里,翅膀上的白色映在阳光下亮得惊人,晃得叶飞霆眼中有几分湿润。
展锋的声音很小,但走廊上足够安静,足以将那句话清晰的传到从方才就定在原地的头冠主人耳中。
“......你说,飞霆他会高兴看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