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足足小片刻,半空之中突然折射出一道刺眼金光。金光消退后,一块庞大诡异的铜盘在朱厌眼前缓缓浮现。
铜盘之上镌刻满古老复杂的咒语,而刚刚那抹从朱厌眉心剥离的红雾,这次竟然直接钻入铜盘中心。
一瞬间,吸收了那股黑红交织的诡异丝雾后的铜盘中心顿时折射出一道刺眼光芒。
转头躲避光芒的朱厌,恍惚之间,不由愣了愣。
许是真应刚刚那道声音所言,在这天地之间徘徊了太久,他竟生出了错觉——
他刚刚,好似在铜盘之上,看到了一张一闪而过的面容。
半空之中,再次传来先前那道说话声:“不记得也好。这个梦...”
这一次,当这道声音再度落下的那一刻,朱厌便从原本白茫茫一片的四周,转眼来到了昔日自己定居在人间天都城郊的桃源小居。
桃源小居的小院内,鸟语花香,微风拂过,满院桃花翩翩起舞,铺满了小院的石径小道,一片生机勃勃。
刚刚落座的朱厌,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不远处便有人唤了他一声。
“赵远舟。”一道夹杂了几分悦色的甜美声音传入朱厌的耳朵。
赵远舟,是他行走在人间的化名。
道远日暮,苦海行舟。
多久没听到有人如此喊他了?上一次如此唤他的是谁?
好像是白泽神女赵婉儿吧,朱厌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身为承载天地万物戾气的容器,朱厌与天同寿,不死不伤。漫无止境的生命在岁月摧残下,总能让他把曾经发生的点点滴滴忘了个七八分。
“朱厌。”
一道充满磁性,浑厚低沉的嗓音传入耳内,令他不由心神一晃。
这次这人唤的,是他真正的大荒名字,妖兽朱厌。
不知为何,这嗓音传入耳朵的瞬间,一种道不清说不明的感觉犹如电流划过朱厌的心脏,酥麻之中竟生几分难过。
“不记得也好,”那道在桥边听到的奇怪声音忽而隔空回应,“这个梦...你过得很伤情。”
从踏入这桃源小居的那一刻,朱厌就不曾说过一句话。
一直紧闭的双唇此刻微启,朱厌刚想追问这道陌生的声音,眼前突现出一道白色烟雾。
待到白雾散尽之时,一道素白身影现身跟前,坐在了朱厌对面:“朱厌,有些事,记得却不如忘了。”
两人之间仅隔一桌距离,明明近在咫尺,可朱厌却始终无法看清眼前这白衣男人的长相。
虽然看不清男人长相,但一股异常的熟悉感却在朱厌内心蔓延而开。
朱厌疑惑问着眼前人:“我...不认识你...”
还未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的朱厌,所有的注意力便被他身后的另外一道声音吸引而去。
“娘亲!”
是一个小娃娃的声音,稚童的声音宛若银铃。
朱厌听得出,这孩童此刻格外开心。
这定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娃娃,朱厌心想着。
小娃娃这一声莫名亲昵的称呼,更是撞得朱厌心头泛起一股怪异的情感。
槐江谷的桃源小居,屋内依旧是一片昏暗,仅有几缕从单薄纸窗外透入的微弱光影。而完全陷入昏迷沉睡的朱厌,此刻的指尖,竟微乎其微地动了一下。
“娘亲!”小娃娃又朝他唤了一声,这一次带着浓浓的撒娇之意。
朱厌试图看清身后不断唤自己娘亲的孩童长相。可这孩童的脸,却跟坐在自己对面,唤他朱厌的白衣男子一样,始终难以看清。
“你...是谁?”
朱厌的这句话,是在问眼前的白衣男子,也是在问自己身后坐着的孩童。
朱厌追问着他们,希望可以得到一个答案。可是,在座的人里没有一人回答他的问题。
“装神弄鬼。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朱厌不由激动起来,连语气都气愤了几分。激动之际,讲话竟比先前流畅了许多。
话刚说完,传入耳边是一阵又一阵断断续续的铃铛声。
与此同时,槐江谷小居主卧内,一直昏迷沉睡着的朱厌,指尖又再次动了动,许久不活动而僵硬的手忽而诡异伸起,骨节分明的指尖,微微触碰了一下眼前那道笼罩着他的红色结界。
顿时,结界破碎。
结界消散殆尽的那一刻,结界内昏迷沉睡的朱厌眼睑微动。过一会,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朱厌神情呆滞,面无表情,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只有一个空壳身躯。
朱厌那双睁开的红眸内,瞳孔微散,片刻之后,逐渐回神的眼眸之中,骤然一闪而过一抹诡异的鎏光。
红眸微动,眼睫轻颤,朱厌在外飘荡了上万年的三魂意识,正式归回沉睡许久的肉.身。
沉睡了三万多年的大荒上古大妖,朱厌,彻底苏醒过来了。
“我...”
“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