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攻势狼烟散开后,神尊像、炮兵傀儡纷纷消失,街道瞬间恢复宁静,至此,众人这才从刚才混乱的场面反应过来。
“阿川?”七月扭头,却发现孟川消失了,而造成混乱的楚家家主,则是转身离开,追查孟川的踪影去了。
路小花,已经默然。如果说之前钱钰的指控还让人将信将疑,而现在宁一卜的出手,等于直接将孟川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知画迅速压下心头的波澜,她看了一眼钱钰,知道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清冷与决断,响彻全场:“全体游神会听令!即刻起,全城戒严,四门封闭,许进不许出!全力搜捕黑沙洞天嫌疑犯孟川!”
“等等!” 就在这一片压抑的、仿佛要将孟川钉死在“奸细”耻辱柱上的气氛中,一个清亮却带着焦急的声音响起。
是路小花。她知道自己此刻站出来极为不智,但看着孟川突然被追查,此刻她都完全忘记了剧情,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她迎着无数道或惊诧、或审视、或不满的目光,强作镇定地对知画,也对着在场所有人说道:“知画大人!此事尚有疑点!”
她语速加快,试图理清思路:“孟师兄如今下落…呃,暂时不明,但在事情彻底查清之前,是否就能直接断定他是黑沙洞天奸细?此事关乎重大,毕竟牵扯两族”
她顿了顿,继续道:“东宁府中,许多老街坊、旧邻舍都可证明,孟师兄乃土生土长的东宁府人,自幼在此长大,其父孟大江亦是本地知名人物。此等根脚,如何轻易成为黑沙洞天奸细?再者,”
她看向钱钰,尽管心中打鼓,还是说了出来:“世间奇遇无数,武功秘籍散落各地亦有可能。或许孟师兄只是偶然得到某部残缺秘卷,学会了其中一招半式,恰与那黑沙洞天的招式相似?单凭一个招式,在前因后果未明的情况下,就仓促定罪为‘奸细’,是否……是否太过草率了些?”
她的话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条理分明地指出了几个关键疑点。
知画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路小花。这个不久前才拒绝了她招揽、坚持“医者无立场”的小医疗弟子,此刻却为了一个“奸细嫌犯”当众提出质疑。她看着路小花眼中那抹虽然紧张却依旧清澈的坚持,沉默了。路小花的话,并非全无道理。但城主大人已下令,钱钰紧逼,帮助孟川逃离的奸细出现……局面已非她一人能左右。
而钱钰,也缓缓转过头来。那张面具对准了路小花,即使隔着面具,路小花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阴冷、锐利、仿佛毒蛇般黏腻的目光,穿透了面具的阻碍,牢牢锁定了她。那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审视与一丝极其隐晦的……杀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孟川与那神秘的宁一卜于他处进行着关乎过往与母亲的回忆时,路小花这边,却陷入了另一重无形的压力之中。
“小花姑娘,请随我们来一下。”
知画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钱钰那戴着面具的脸微微侧向她,虽无言语,但那沉默本身就如同一道冰冷的命令。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七月焦急地看向路小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晏烬也皱紧了眉,手按在剑柄上,但面对钱钰和知画代表的权威,他终究没有妄动。
路小花给了七月一个尽量安抚的眼神,微微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自己不会乱来。她心中暗自思忖:或许是因为自己刚才那番“不合时宜”的质疑,引起了这两位的特别“关注”。毕竟,一个身份低微的医疗弟子,却对“奸细”要案提出看似合理的异议,本身就很惹眼。他们可能觉得,能从她这里问出点什么关于孟川的“隐秘”,或者至少,敲打一下这个“不懂规矩”的新人。
她定了定神,跟随知画和钱钰走到街角一处相对僻静、但仍能感受到远处戒严喧嚣的阴影下。火把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巨大的影子,将三人的身形拉得诡异而漫长。
钱钰率先开口。他沉默了几秒,那沉默仿佛有实质的重量,混杂着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掌控生杀予夺所形成的无形威压,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朝着路小花扑面而来,让她呼吸微微一窒。
“路小花,”钱钰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他刻意省去了称呼,显得疏离而居高临下,“你是知道些什么吗?”
直接,锐利,开门见山。
路小花心念电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接口否认,语气带着适当的惊讶与无辜:“我不知道。”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坦荡而困惑,迎向那两道仿佛能穿透面具的审视目光。
“哦?”钱钰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否认,面具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调整角度更好地观察她,“听了刚刚姑娘那番……颇有见地的见解,着实让本人好生吃惊。” 他特意在“颇有见地”上加重了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路小花稳住心神,继续扮演着一个只是出于常识和些许正义感而发声的年轻弟子,声音放得更平稳了些:“钱钰大人谬赞了。我并非有什么见地,只是……单纯提出一些疑问。毕竟事关重大,牵扯到一个人的清誉乃至性命,更关乎元初山与黑沙洞天,谨慎些总不为过。” 她将动机拉高到“公义”和“谨慎”的层面,试图淡化个人色彩。
钱钰静静地听着,面具后的目光似乎更加幽深。他没有继续在“疑问”上纠缠,话锋却是一转,提及了路小花的来历:“姑娘或许自己还未完全意识到……姑娘乃是元初山开创以来,第一个,因在医道一途上天赋卓绝、表现极其出色,且年纪甚轻、并无多年行医经验,便被破格邀请至元初山医疗部深造的弟子。”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却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