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舒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端着赵钦亦新买的蓝莓酸奶,这姑娘真人比照片里好看。
她背挺得很直——不是那种绷紧的直,是那种从小被教养出来的、自然而然的挺拔。
她长发被造型师分成几股,穿着硅胶鳞片装,从腰线覆到脚踝,她站在林小满身后——新加的角色叫”阿螺",阿箬的妹妹,烛阴的另一个侍女。服装组连夜赶出来的衣服,和阿箬同款不同色,阿箬是青,阿螺是蓝。
江与舒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她们两个。林小满在前,沈意棠在后,像某种水生植物的排列。
“Action!"
烛阴出场。林小满从水里浮出来,眼睛亮得惊人。然后她转头,看向身后——那里站着阿箬和阿螺,两个侍女,一青一蓝,像某种对称的图案。
"怎么样?"徐雅欣凑过来。
“还行,"江与舒说,"比我想象的好。"
“比她首部豆瓣评分4.2的好?”
“比4.2好,"江与舒说,"但好多少,要看下一场。"
“江老师徐老师”场务小胖凑过来,“张导问这场戏的走位你们要不要一起看?”
“好。”江与舒
张帆正在给林小满和沈意棠他们讲下一场戏。他手里拿着分镜稿,用笔尾点着绿幕上的站位标记:
“这场戏是烛阴在归墟深处的长廊里走,你们跟在后面。不是仆人跟在主人身后的距离,是——”他想了想,对着林小满道“阿螺像是你陪一个很久没开口说话的朋友散步,距离-你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着。你不催她,你不赶她,你知道,有人在后面。”
林小满点了点头。她今天的妆比平时重了一点——不是浓,是深。眼眶周围扫了一层很淡的银灰色,像是某种从深海渗出来的光。
“卡!"张帆喊,"阿螺,你低头太刻意了。侍女不是模特,不需要找光。"
沈意棠立刻抬头:”对不起导演,我调整。"
她的声音很稳,没有慌乱,像某种被批评惯了的人。江与舒注意到,她说”对不起"的时候,眼睛看着张帆,不是看着地面——不是畏惧,是尊重。
第二条。沈意棠站得更直了,低头的时候,角度变了,不再找光,像某种真正的臣服,不是表演。
“卡!"张帆说,"这条过了,进步很快。"
“谢谢导演。”
张帆站起来,摘下帽子挠了挠头,又戴上,“这条真的好。保持住,换个机位补一条近景。”
江与舒喝了一口酸奶。冰的。蓝莓味在舌根泛开,带一点点酸。
沈意棠蹲下来帮林小满整理裙摆——不是造型组的活,但她做得很自然,好像阿螺这个角色在剧本之外也会做这件事。
江与舒不说话,看着,旁边赵钦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一盒蓝莓酸奶,两人都没说话,静静地站着。棚里灯光切换,老周喊“近景准备”,场务重新打板。一切有条不紊。
拍完那场戏,江与舒正低头看手机——是江妈的信息,她还没来得及回,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江老师。”江与舒抬头。沈意棠站在她面前。她的五官是那种需要细看的漂亮——不是第一眼就砸过来的惊艳,是越看越觉得舒服的耐看。
她站在离江与舒大概一步半的位置——和刚才拍戏时阿螺离烛阴的距离一模一样。
“江老师,"她说,"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江与舒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苏意棠继续说,"我以这种方式进来的,大概是每个制片人都讨厌的事。如果我是你,我也会生气。"
她的声音很稳,
“我自己也不舒服。但我真的太想演这部戏了。《山海》的剧本我看了好几遍,你和刘老师写的台词我能背。我知道自己不是科班出身,但我可以练。我不是来混的,我是真的想演好。今天张导让我走那几步,我在酒店练了三天。对着镜子走,数着呼吸走,走到隔壁房间的人来敲门说’你能别走了吗’。
江与舒没说话。她看着沈意棠。她想起赵钦亦转述曹国胜的话——“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表演,在央美学过美术,去国外读了一年戏剧”。
她当时以为这些只是说辞,是包装一个关系户的定语。但现在站面前的这个姑娘眼里满含热爱。
“我看了剧本,看了五遍。阿螺的台词一共只有几句,但刘老师给每句台词都写了场景备注。有一场戏,备注里写了八个字——‘她替她看,她替她等’。我就觉得,这个角色不是仆人,是另一个烛阴。一个不用被关起来的烛阴。”
江与舒看着她。看了大概三秒。然后把手里另一盒酸奶往她手里一递:“喝酸奶吗?蓝莓的,有点酸。”
“喝,我喜欢酸。”沈知意接过去,没客气,拉开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动作很流畅,没有那种“初次见面”的拘谨,也没有那种“我有来头”的骄矜。就是一个坦坦荡荡的姑娘,在喝完一口酸奶之后说了一句坦坦荡荡的话。
沈意堂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自己早就消化过的事,“我爸….我也不想用我爸的身份去要任何东西。但这次——是我自己真的很想来。我知道开机之后临时加人对你们很麻烦,所以曹叔叔跟我爸说有可能被拒绝的时候,我说——‘没事,我看了你很多作品,综艺直播,我大概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江与舒笑很轻,从鼻子里呼出来,带着一点自嘲也带着一点意外。“你这么说,我倒不好意思继续生气了。”
“你别生气了,我已想到你生气,我也不开心,要是你粉丝知道,我会被骂死,其实我也是你粉丝,是你的姐姐粉”沈知意也笑了,“虽然你生气的样子很可爱。”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我爸说,真正好看的人,生气的时候也好看。你符合。”
江与舒拿起自己的酸奶,发现空了,把空罐子放在桌上。她看着沈意棠,看着这张坦荡的、带着一点书卷气的脸。
“你今天演的蛮好的,你刚才说,你看了我的综艺?,你是我的综艺粉吧,毕竟我在电影里电视剧里都是打酱油路人甲角色,没啥演技可发挥的。”说到这里江与舒不好意思笑了笑
“对是综艺粉。”
“哪一期?"
“全部追了,最喜欢你数学课那期,"沈意棠说,"你在黑板上解题,没解出来。然后吴格上去帮你解了三种解法。你当时的表情——"她顿了顿,"像一只不知所措的猫。"
江与舒愣了一下
“哈哈哈哈,不是狗嘛?”她问。
“像猫”沈意棠说,”你直播时候,经常会出现那种炸毛的猫表情。但炸毛也很可爱,我能叫你江江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