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招娣上面有六个姐姐。
大姐是头胎,年龄最长,家里田间的活计做的最好,二姐也不遑多让。
三姐、四姐拖着鼻涕跟在两个姐姐后面,拿笤帚、拾稻子,学起来也有模有样。
而五姐则只存在爹娘的口头,用来彰显武招娣的命好:她还在娘胎里时,村头的算命瞎子一口咬定,这是个男娃儿,而且还是个乱世枭雄的胎命。
因为这一句话,武招娣顺顺利利落了地。
两腿一张就出了事儿:怎么是个女娃子哟!
原本要走五姐的老路,去溺桶里结束轮回。
爹吧嗒吧嗒抽了一晌午的旱烟,娘偷偷猜着爹的心思,刚要谄笑着溺死,爹就开了金口:“留着吧。”
武招娣就这样磕磕绊绊地长大了。
小弟的降生是家里难得的大喜事,娘花白着头发,摸着那一嘟噜肉又是哭又是笑,武招娣也跟着懵懵懂懂的笑。
喜事过后,就是惨事。
先是四姐着了凉,一病就过去了;后来是大姐,地里遭了蝗灾,她首当其冲饿死了。
好容易家里光景好一些,七弟却突然病病歪歪,爹娘烧干了积蓄,请回来一支青霉素,好歹留了条命,只是那腿不知怎么的,是直不了了。
家里人各有各的困厄,只有武招娣命硬,竟然健健康康的。
健健康康的!
那两条能跑能跳的腿,越是跑跳,就越是让爹娘红眼。
就这么的,武招娣竟然长到了十六岁。
巧舌的媒婆将她说给了村西那位,虽然是三婚,但是开了个砖窑,是大老板!最挣钱!
滋着牙花,媒婆说道,大老板前面几个命都不够硬,顶不住他的福气,武招娣出了名的命硬,当然能占住这个夫妻宫!
更何况……
媒婆跟爹耳语两句,说了个数儿。
爹笑了,过了两天小弟也笑了。
皆大欢喜嘛!
武招娣不想笑,但在簇拥下不得不笑。
嫁人,生子,最后在地里头死掉。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武招娣朦胧的想着。
而她人生的转机,就在摆酒席的前两天。
一梦未醒,就到了九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