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心的去世并未掀起多大的风浪,他调任过来时间不长,又一直缠绵病榻,加上何昶明里暗里的示意,尸身摆在灵堂的七日内都没见什么人前来吊唁。
直至出殡前夕,突然来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朱玉站在一旁看着郑方仪为他诵经祈福,眼神掠过一身白衣的白檀,颇为讶异地挑了下眉:“你们之间的情谊倒是深厚。”顶着得罪何昶的风险为他披麻戴孝都来了。
“总归是在世上走过一遭的,总不好让人孤零零地离开。”白檀的状态尚算平静,送人离世这种事她做多了,穿个衣服的事,倒是没什么波动,想到朱玉的身份,忽然福至心灵:“我有事想问你。”
朱玉点头,示意她直接开口。
白檀不想解释太多,便只挑了个关键人物开口:“你知道朝中有位邱御史吗,他是不是何贵妃的人?”
邱御史?
朱玉听到这个名字微怔,想起之前郑方仪似乎也和自己提过这个人,看了眼前方还在专心诵经的背影,朱玉往后退了两步到白檀身侧,蹙眉低声道:“他做什么了?怎么你们都在问?”
不过她也只是随口一说,朱玉见过的腤臜事多,知道不是什么事都要刨根问底,也没有想要白檀立刻回答的意思:“贵妃入宫二十余年,早年间与皇后同时怀孕生子,可惜皇后娘娘血崩而亡,贵妃之子也于第二月夭折。”
白檀对这种宫中秘辛不感兴趣,也知道这不是重点,点头静等着朱玉的下文。
似乎是不知从何说起,朱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当年因皇后之故,太医院一连斩了数位大人,同年提拔了多个新人,其中有一位刘太医,正是贵妃娘娘的亲信。”
刘太医膝下仅有两女,长女嫁当时的工部主事孟大人为妻,次女则嫁了这位邱御史。
只是亲信吗?白檀疑惑地皱起眉头,亲信的女婿,这样的关系似乎不足以让邱御史冒着风险出言请求降罪于一介商贾 。
至于孟大人.....
白檀脑中灵光一闪,一把抓住朱玉的手臂:“何昶的亡妻,是不是那位孟大人的女儿?”
朱玉被她吓了一跳,听到问话,脸上的表情由烦闷转而变成了疑惑:“正是孟大人独女,邱御史膝下无子,一向将其看做自己的亲女。”
这位孟姑娘当年在京中也是出了名的贵女,虽说门第不高,但受两位大人疼爱,又因刘太医之故很得贵妃青眼,纵是皇帝也夸过她性情温和喜人,朱玉以前见过本人,除了命薄倒是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这就是了。
自小宠大的姑娘早亡,膝下仅剩一个年幼的孩子,若是何昶在他们面前有意将林月救人一事夸大其词,再加上皇帝早就透露出希望他续弦的意思,林月毫不意外会被划到孟府的选择范围里。
皇帝钦点一位不知性情还有可能诞下新公子的官家女,和一个性情温良出身卑贱的商女,是人都知道哪一个更好拿捏。
至于林月的意愿,她的婚约,她的家族,都是可以牺牲的棋子罢了。
“你要告诉她吗?”朱玉看着白檀的脸色,猜到了她问的这些可能和林月有关,嗤笑一声:“何府现如今可是连只苍蝇都进不去,更何况你就算告诉了她,又能如何呢。”
杀何昶?她打不过。
杀孩子?她下不去手。
杀自己?她便要含恨而终。
她一个无亲无故无权无势的孤女想要与这些人讨公道,怎么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呢,就要她认命吗?”白檀的声音无波无澜,但朱玉还是听出了她掩藏在深处的怒气,于是朱玉低头看了看手上残缺的戒指,轻轻吐出一个不字。
认命太简单了,她若是林月,哪怕孤注一掷也要拉上仇人一起死才行。
这世上认命的人这么多,又不缺她这一条烂命。
不过在她看来,林月早就已经认命了,朱玉从不觉得林月是能豁出去那么多的人,就好像听说林寒心要结亲时竟然选择默默哭泣接受这一切。
事已至此,不如适度装傻,反而对她更有利。
蚍蜉撼树,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