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玦拿出帕子放在眼前少女的手里，转身离开。

“你，我……”

江柔狠狠地展开帕子，轻轻地擦拭起自己脸上的汗珠，白给的，不要白不要！

还有，她马上回去学骑马，第一个到目的地的肯定是她！

走到宫门口，马车照旧等候，阿玦刚要谢绝帮忙拿书的护卫，马车帘子就被一只手拂开，另一只手则目的明确地接过阿玦手里捧着的书。

那只手指节很长，手掌宽大，指骨绷起时手上青筋脉络分明，是一只很有力量感的手，拿起她的书也确实毫不费力。

“走吧，回家。”

“好。”

伴随着马车车架微微晃动的吱呀声与外界经过闹市时此起彼伏的喧哗声，二人静静归家。

雍王府，书房。

朱漠尘放下书时看到了封皮的名字。

“承平八年丰禾县奏疏。”

高山寨如今隶属于丰禾县管辖，一应史籍记载也转移保存在丰禾县县衙里。阿玦已经把典籍司里全部与高山寨有关的书册带了回来，打算先看看上边有没有什么记载。

阿玦问落座的朱漠尘：“陛下为什么选定了高山寨？”皇室里还有自己隐秘的信息来源。

“一些寥寥的记载，那里是雍启帝的出生地所在，他亦是在那里落草为寇。”真实性无法求证，加之涉及到的是开国皇帝的身份名誉，所以未对外公开。

朱漠尘一边回话一边拿起杯子给阿玦倒水。

“我对他也还算了解，他未成为天下皆知的将军时，只是一个挣扎求生的小乞丐罢了。”

有了梦里的记忆，朱漠尘亦知她说的是他们的初遇。

“那你呢？”

“我？”阿玦微微笑着回忆起来：“我已经是一个横行霸道远近闻名的大妖了。”

偷偷跑出去散心还怕被发现的大妖吗？朱漠尘的眼睛里悄悄泄露出笑意。

“那这位如此厉害的大妖，可是收了那小乞丐当妖仆了？”

“人怎么会想给妖怪当仆人呢？”

“可能对她有所图吧？”

“图她什么？”

“比如，学习吃人的法术？”

“我这种妖怪不吃人！”

“是吗，那不像是妖怪，倒像是仙女了。”

“那本仙女就收你做我的仙仆吧，即便你只能做给我侍奉茶水的童子，我也会庇佑你长命百岁的。”

“求之不得。不用长命百岁，只要能侍奉仙子于身侧，多病折寿在下也是甘之如饴的。”

阿玦的笑忽然就熄灭了。

她面上俱是认真神色：“不要这样说，能活着是一件很艰难的事，需要很努力很幸运才可以。”

她是在为亡人神伤，朱漠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为他，还是为自己？

“你希望我长命百岁吗？”

阿玦注视着朱漠尘的眼睛，郑重地回答：“我祝你长命百岁，一生无虞。”

“好，有这句话，足矣。”

朱漠尘亦深深回望阿玦的眼睛，眼眸深处是沾之即如影随形深入骨髓的缠绵潮湿。

此生第一个告诉他，她对他没有欲求，只有平安顺遂的祝福的人，恰好是他心悦之人。

天地茫茫，孑然一身，多年以来，世间人事物于他而言更像是笼罩着薄雾的海市蜃楼。如今他这一切都变得具象化，他终于感受到他是活在真实的世界中。

曾找不到来处的人，如今觅得了归处。

“既如此，我来和你一起找吧。”

“好，多谢。”

阿玦不明白眼前人刚刚为什么严肃地沉默了片刻，似乎忽然思考起了性命攸关地大事，但他此刻看起来是高兴的。

被别人祝福长命百岁，应该也不会不高兴吧。

窗外，是满月。

——

满月之下，残魂的身影比之往昔也更为清晰。

所幸，如今已不再有那令人观之毛骨悚然的可怖数量了。随着最后几道残影消散，施法的玄真和护法的暮四都长舒了一口气，怪力乱神之事向来讳莫如深，越早处理好，就越少人受其害。

玄真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他的术法比他预计的精进得还要快。

天地辽阔，如今也到了他该离去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