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父女俩私下的称呼,寻常人家的父女之间怎样相处,他们就怎样相处。
“爹爹,你不开心吗?”
晴岚对爹爹的情绪是比较敏感的,否则怎么能在爹爹心情好的时候让他出面摆平自己因为见义勇为而留下的小小“尾巴”呢?
可是,此刻,她能明显感觉到爹爹的心情,阴郁地像即将下暴雨前的天空。
朱裕仍然没有讲话,这样的反常让晴岚有些害怕,她仍然低低地唤:
“爹爹……”
“如今,你倒也不必如此叫我了。果然,并非亲生父女,就是难以做到一条心。”
“爹爹,你在说什么呀?”
晴岚听不懂,但莫名觉得慌张,她能感觉到,有一些很可怕的事现在就要发生了。
是她最近惹了什么大祸吗?可是并没有呀,她最近都很安分地在上值,甚至比以往都安静,甚至还为了爹爹的事辛苦考入了典籍司。
对了,爹爹的事!
“爹爹,虽然我就没有能接近陛下,但是我也进入了典籍司呀!怎么都算完成一半你的交代了。再说,我们和陛下离得那么远,他也不会无缘无故跑来我们女官上值的地方呀。”
“你若因此要罚我,我不服!”
晴岚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都大了起来。
朱裕狠狠一甩袖,一句“你还有理了!”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这些年养成的习惯,着实是难改了。
可是,一切都该回到正轨上了,他难道要披一个慈父的皮直到地底下看着那一家人相亲相爱吗?
“你自己看吧。”
最终,他只是不含情绪的说出了这句话。
衣袖铺展之后,一张纸落到了地下。
“兹有朱氏幼女……从此亲缘尽斩,两不相干。”
晴岚字还没有看完,眼泪已经先落了下来。
“我,我竟然不是您的亲生女儿?”
她一点也不愿相信这张纸上的一切,一张不知来路的纸与十几年的悉心护佑相比,它是那么地没有说服力。
可是这张纸上描述的她的生辰八字,她胳膊上的胎记,都是那么残酷的真实。
最后,真正能判定她的“死刑”的,是手签的“朱裕”二字。
她幼时父亲的字迹,父亲正是用这样的字迹为她写下了一本本字帖,现在,她已经能写的很像了。
“那,现在您想怎么做?昭告天下,将我逐出家门吗?”
“不。你仍然可以做我裕王府的郡主,但是你也要明白,裕王府不养没用的人。”
“好,我明白了。”
她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仅有的一根浮木。
她可以不要那些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可是她不想失去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羡慕其他孩童都有娘亲,因为她有一位很好的父亲,可是如今她才知道,她其实连父亲也没有。
*
今日无事,阿玦回府很早。
好在今日朱漠尘有公务在身,来接她的只是他的侍卫。
次次引人围观,实在麻烦。
回到府里,管家前来迎接她时禀告王爷还没有忙完,王爷吩咐让她先吃。阿玦不着急,索性一边等朱漠尘一边思考此次出行要带什么行李。
于是朱漠尘匆匆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暖黄的灯光下,有冒着热气的饭菜和静静等候的她。
那道柔和的身影似乎是要融进他的眼里心里去。
他虽然匆匆的地赶了过来,确实是抱着一点微末的希望:
万一呢,万一有人会等着他呢?
如今,他赌对了。
很难说他的相信回馈了他的相信令他感到满足,还是单纯眼前所见已经足够令他更为满足。
脚步声渐进,阿玦抬头正好看到来人的眼睛里,她一瞬间甚至有种错觉:烛火点燃了这个人的眼睛,真的是淬着火光的明亮。
“在等我?”
明明是显而易见之事,他却又偏偏要点出来,只为亲眼看到眼前人的一个承认。
“对,等你一起。”
阿玦不明白朱漠尘为何又要问一遍,但是仍然配合着回应他。
二人终于开始用晚饭。
“李公公今天去典籍司传了陛下的口谕,多谢王爷了。”
以笃定的语气点名真相,阿玦又状若玩笑地说:
“话本我这里还有很多,王爷想看什么类型的都能找到。”
朱漠尘终于从一种迷幻的状态里挣脱了出来。
“多谢,正好九州王的我已经看完了。”
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阿玦很容易就猜到,谁能掌握她的行踪,谁又会没有恶意地关注她在做些什么,猜到她真正想做的是什么,并暗暗施以助力,让她唾手可得光明正大调查的权力。
上一个这么对她的人还是——
仿佛被隔着光阴的冷风吹拂到,阿玦恍然清醒。
就听到朱漠尘的问题:“你可是与那人有何渊源?”
“怎么,我说我是千年老妖,王爷终于肯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