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欣怡还从未这么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和许铭荣聊过天,很是别扭不自在。
她开口想说重生的事,却发现怎么都说不出口,而如果扯其他事,则可以说。
看来重生是天机不可泄露的秘密。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温欣怡真诚道歉。
许铭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甚至怀疑她是不是鬼上身了,不然怎么会主动说出和他过日子的话。
她刚才又摔又骂可不是这样的。
“我是说真的,来日方长,你会看到我的变化。”温欣怡信誓旦旦保证道,“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许铭荣心里惴惴,面色复杂,甚至怀疑是不是有雷电劈中她,失心疯了,不然怎么上一秒还疾言厉色,下一秒就变得和颜悦色了,变脸实在太快。
或许等天明她会恢复回原来的样子吧。
许铭荣没再和她争吵,转身回房了。
温欣怡松了一口气。
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
温欣怡幻想的意中人——家境好、长得好、学识好、能力好、顾家专一……
总之,她就是想嫁给一个完美的好男人。
可惜,温欣怡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都没有找到一个满足条件的男人。
找来找去,她没有找到合心意的,爸妈却看中了一个人,想让他当女婿——
镇上的屠夫,许铭荣。
爸妈将他夸得天花乱坠,什么“老实勤奋”“吃喝不愁”“干活一把手”“离家近”等等,举例的优点多多,彷佛她错过就是巨大的损失。
之前许铭荣之于她而言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从未仔细瞧过。
爸妈说了又说,耳根不得清净,温欣怡才心不甘情不愿以买猪肉的名义粗略去看了一眼——
那天,天气很热,许铭荣打着赤膊,古铜肤色,身材高大魁梧,肌肉紧致有力,杀猪开膛的动作麻利又残忍。
粗鲁!残暴!
这是温欣怡对许铭荣的印象,和意中人的形象相差十万八千里。
一想到要是嫁给他,每天对着这么一个人,生活无望了。
后来任由爸妈软磨硬泡,温欣怡愣是没松口答应和他正式相看。
然而一场失身风波,她不嫁也得嫁。
温欣怡深深地怨恨着许铭荣,认为嫁给他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对他没一个好脸色。
更以有洁癖、强迫症为借口,处处要求他、为难他,最后漠视他。
一晃三年过,两人哪怕住在同一屋檐下,都将对方当成了透明人。
不理睬、不干扰、不在意,是他们的相处模式。
她以为他们会这样互相折磨一辈子。
只是没想到那辈子会那么短。
因为温欣怡的父亲临死前的遗嘱是将一半家产分给她,这引起了温伟华的记恨,于是暗中策划了许多想谋害她性命的事。
现在细想来,那时温欣怡先后经历了自行车刹车失灵、走夜路差点被拖去玉米地、逛街时被抢劫捅了一刀……
或许其中都有温伟华的手笔。
只是她太难杀了,温欣怡真没想到他胆子那么大,敢纵火烧屋——
那天,温欣怡在家睡午觉,迷迷糊糊中醒来时,发现火舌乱窜,她被熊熊烈火包围,浓烟扑面而来,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太恐怖。
好痛!
呼吸不过来了!
温欣怡踉踉跄跄着想自救,却发现门锁坏了,窗户被封,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温欣怡!”
“温欣怡!”
“温欣怡!”
“嘭!”
就在她绝望之际,有人呼唤着她的名字,破门而入,飞奔而来。
火光中,许铭荣的身影渺小又高大。
“坚持住,我会救你出去的。”许铭荣将一床湿被子批在她的身上,一把抱起。
患难见真情,那一刻,温欣怡的心充盈满了感动。
“小心!”温欣怡惊呼。
电光石火间,一根带着火苗的房梁重重砸下。
许铭荣为护住她,被砸中后背压倒在地,登时就吐出一口血。
“温欣怡,你不要管我,赶紧走。”许铭荣用力推开她。
“不!要走一起走!”温欣怡试图搬开房梁,刚触上去,手顷刻间被烫烧得血肉模糊。
“来不及了,你听我说。”许铭荣握住她的双肩,不让她乱动,拼着最后一口气,不放心地叮嘱道:
“我的存折在猪场办公桌的抽屉那,钥匙在我的裤兜里。以后遇到事,你可以请老孙帮忙。还有,你不要太相信你弟弟,他不是个好人……家底不要透露给别人知道……你要是不想当老师了,可以往南方去,做点小生意,老孙见多识广,多听听他的建议……对不起啊,我应该早点放你自由的……”
他交代遗言般,温欣怡不想听,使劲想拽他起来:“你不要说这些!我们能逃出去的!”
“我没力气了,温欣怡,你要好好活下去,我放过你了。”许铭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救援人员终于赶来,闭上了眼。
“许铭荣!”
许铭荣死了。
温欣怡被送去抢救室。
可惜,虽然抢救回来了,但她也没有活很久。
刚开始温伟华装得很好,嘘寒问暖,随叫随到,说什么砸锅卖铁也要给她治病,后来在骗取她的存折和签下房屋转让书后,态度一下子变了。
于是就有了开头拔氧气管那一幕。
温欣怡回顾这一生,识人不清,落得这个结局是她自作自受,但亏欠许铭荣颇多,哪怕要死了也怕下到地府再见到他。
他会骂她蠢吧?
她忏悔,想着若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她一定会对他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