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花和二花听见动静冲进屋里,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李云卿站在床边抹眼泪,地上是打翻的水盆和污水,而她们的父亲躺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李云卿,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咽。
大花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父亲那眼神,再看李云卿那副自责的模样,猜也猜得到七八分。
“李阿姨,怎么了?”二花怯生生地上前,轻轻拉住李云卿的衣袖。
“我……我不小心把水打翻了……”李云卿抽泣着,“还吓到了许大叔……我真没用……”
大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道:“没事,地上湿了铺点煤渣就行。”
她转身出去拿拖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李云卿擦干眼泪,对二花勉强笑了笑:“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爹的。你们姐妹俩太不容易了……”
屋外,大花默默地往竹箩里蒯着烧干了的煤渣。许三花飘到她身边,声音冰冷:
“姐姐不喜欢这个女人?我可以把她赶走。”
大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抬眼看了看屋里——李云卿正细声细语地和二花说着什么,二花那双许久不见笑意的眼睛里,竟有了些许光亮。
把李云卿赶走?
大花不是没想过。
但这个城里来的女知青,如果被赶出许家,在这举目无亲的农村里又能去哪里?村长会怎么看她?其他村民会怎么议论?
更何况……
大花扯了扯嘴角,心中忽然升起一个阴暗的念头。
“既然她那么善良,跟菩萨一样,就让她伺候我爹吧。”大花在心里对三花说,“咱们也歇歇。”
许三花不会想那么多,她只是安静地隐入阴影中。毕竟,在那些涌入她脑海的剧情信息里,李云卿的人设——母性、善良、柔软、勤劳、单纯,甚至有些蠢笨——都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这些特质原本是为了衬托许胜这个“糙汉老实人”的可靠,但如今……
这还是好事吗?
接下来的日子,许胜体会到了被两个女儿照顾时从未有过的“痛苦”。
李云卿确实勤劳能干。她做的饭菜,即便是最普通的野菜和粗粮,也能做得有滋有味。大花二花肉眼可见的面色红润了不少,但问题是,她总是饭一做好就立刻端去喂许胜,全然忘记晾凉。
“许大哥,吃饭了。”李云卿舀起一勺热腾腾的粥,小心翼翼地送到许胜嘴边。
许胜烫得直抽气,嘴唇很快就起了泡。他想扭头躲开,可脖子根本不听使唤。
“啊,对不起!”李云卿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粥太烫了,懊恼地跺脚,“我怎么这么笨!”
大花站在厨房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幕。半晌,她走上前,轻声道:“李阿姨,不是你的问题。”
她凑近李云卿,压低声音:“我们爹最喜欢喝热茶热酒了,说是够劲。但我们年纪小,怕烫,总晾得太凉,他总不满意。”
李云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自那以后,李云卿更加确信许胜喜欢滚烫的食物。每当看见许胜被烫得眼睛发红、几乎要流泪的模样,她还以为他是感动得热泪盈眶,心下更是欣慰。
除了喂饭,李云卿还主动包揽了为许胜缝补衣服的活计。她的手很巧,针脚细密匀称,但总是会忘记一些重要的细节。
比如这一次,她为许胜缝好了一件褂子,却忘了把针取下来。
大花在给许胜换衣服时,看见他后背被针扎出的点点血痕,沉默了。
那根针就斜斜地插在衣服的接缝处,闪着冷冽的光。
许胜“呜呜”地叫着,眼睛死死瞪着大花,似乎在控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