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克心里越来越急,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手下的方向盘,差点甩出去,终于在一个车少得路口把梁裕逼停。
俩个男人在车里对视。
沈克看懂了梁裕的意思,当我者死。
油门轰鸣,沈克瞪大眼睛,果然下一秒,梁裕的车子加大马力撞了过来。
“我操”
“他妈的,疯子。”
车子被惯性甩了出去,沈克脑袋撞到方向盘上,来回甩荡的眼冒金星。
两辆几百万的豪车,顿时成了破铜烂铁。
此刻也顾不了这些了,沈克硬挺着甩了甩发晕的脑袋,忍着呕吐感,打开车门,下一秒趴在了地上。
梁裕还在轰加油门,沈克一点也不怀疑,他下一秒会冲过来撞死自己。
所以他必须快,忍着不适,沈克疾步冲了过去,一把拉开车门,拎住梁裕的衣领。
怒吼声响彻云霄,开口打人七寸:“你他妈真的不想要梁儿了。”
刺耳的声音嘎然而止,梁裕踩在油门上的脚抬起。
人好像清醒了,紧紧攥着方向盘的手,垂落。
梁裕想起了什么。
三年前他和余音决裂的时候。
就那一瞬间,巨大的痛楚劈头而来,那是一种几乎无法承受的痛苦,硬生生的可以将人撕碎。
时间好像静止了,只有梁裕眼里的湿润气候流动的,呼吸是颤抖的。
他和余音订婚以后,感情也算是突飞猛进,梁裕终于抱得美人,每天沉浸在余音温柔的甜蜜里,一切都很美好,都很幸福。
如果没有那一次的争吵,他们就不会分开了。
叶天泽要去当兵了,临走之前给余音发了一条信息。
大概的内容是,祝福,最后是请求。
想要再见一面。
余音无法拒绝,于情于理,她都无法拒绝。
却没想到这一面,成了这件事情最大的导火索。
梁裕永远也不能忘记,那天俩个人站在楼梯口争吵的画面,余音要去送叶天泽,梁裕不让。
彼此在失去理智的争吵,然后暴躁升级,开始口不择言。
梁裕一脸的暴怒,死死的攥着余音细细的胳膊,开口的话特别伤人:“你要去送他,你还爱他对不对,那我呢,算什么,余音,我那么爱你,你怎么能游走于俩个男人之间,我不许你去。”
人在生气的时候,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最有伤害力的。
彼此了解的人,永远最知道对方的软肋在那,一刀下去,杀人无形。
余音难以置信的看他,眼里是失望至极,然后变的冷漠,人也变得尖锐,狐狸眼带着愤恨:“你别忘了,如果不是你,我和天泽哥怎么会分手,我也不和你订婚,是你,是你拆散了我们。”
“是你。”
“你本来就该是我的。”
“我不是,我是个人,我有自己的选择。”
“哈哈哈哈哈,那你的意思是你要选择叶天泽了?”
“梁裕,你现在就是个神经病。是个疯子。”
“对,我是疯子,那又怎么样,疯也是因为你疯的,你要选择他,你做梦,余音,你不只是余音,你还是梁儿,你是梁家的人,从你当年走进这个家的那一刻你就是梁家的人,我不允许你选择他,你就应该是我的。”
“你真得疯了。”
一声高过一声的争吵,质问,都带着杀伤力去狠狠的攻击对方。
那个下午,他们心有不甘,失望至极,彼此恶语相向,明明相爱却因为情绪迷了心智,完全不留余地的。
后来说了什么,梁裕不敢去想,他只记得,余音要走,他偏不让,拉扯间,失手间,余音滚下了楼梯。
那一抹白色的身影翻转着一层一层的楼梯跌下去。
梁裕的呼吸停止了,他最后明明伸手去抓,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她白色裙摆划过掌心的痕迹还在,可惜,他没能抓住她。
后来怎么样了,梁裕痛苦的抱住脑袋,痛苦却发不出悲鸣,像一只绝望的野兽。
空旷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舔舐自己的不能抚平的伤痛。
耳边响起了,尖叫声,鸣笛声,他站在那,好像脱离了现实世界,只记得她被染红的白色裙摆。
那么的刺眼,锥心。
余音流产了。
原来,她已经怀孕了,可惜,因为那一次的争吵,她流产了。
这是这件事的结局。
他们的孩子没了,一时莽撞,造成了不可弥补的后果。
一辈子不管怎么努力都弥补不了。
老爷子当时被气得直接晕了过去,醒了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的打了他,拐杖一下下抽在背上,梁裕不觉得疼,因为没有心疼。
父亲回来了,雷霆之怒下如果不是母亲拦着,可能会打死他。
梁裕癫狂的大笑。
他不敢去看余音。
听母亲说,她醒了以后就一直在默默的流泪,什么话也不说。
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病房里,不想见人。
她在三楼,梁裕站在楼下,望着她病房的窗子。
知道失去孩子对于余音来说是怎么样的痛苦,她年幼成了孤儿,内心对亲情很渴望,更何况还是他们的孩子。
后背的伤大概是又流血了,黏腻腻的。
再后来,整个家都乌烟瘴气的。都在责怪他。
余音出院了,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本来幸福的一家人,现在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她,她看不了梁裕被大家责怪,所以她走了,想给所有人安宁,和遗忘。
那个时候梁裕才明白,她爱他,为了让这个家和睦,她刚失了孩子,选择一个人离开,纵使他伤了她,可是余音还在为他着想,她爱他啊。
母亲韩灵在余音离开后,满脸的泪水,一巴掌打过来,梁裕的泪水随着力道离开。
最后,他在去追她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那一年,他失去了最爱的女孩,也失去了去部队的机会。
还失去了本该出生的孩子。
孙秘书是对的,他找对了人,沈克太能拿捏梁裕的软肋了,没有别的,一个余音而已。
梁裕沉默了,沈克就站在一边,一手搭在车门上,忍着不适,臭着脸不说话。
梁裕重重的靠向椅背,抬起头看着车顶,片刻后紧紧地闭上眼睛,看不见了眼里的灰色。
喉结滚动几下,疲惫的身躯变得脆弱的不堪一击。
好一会,才开口,嗓音淡漠的不带情绪:“我爱她,我爱她,我他妈的爱她啊。”
挣扎,疯魔,爆发,双手握成拳头,重重的砸在方向盘上,车子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沈克别过眼睛,他看的清楚,梁裕爆发的瞬间有泪水随着滴落。
叶天泽一路把车开得很慢,像是最后一次努力的去感受跟余音相处的最后时光。
余音一直看着前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甚至眼前的红灯变绿的时候,叶天泽没有动,余音也没有开口。
后面的车子开始鸣笛,悠长刺耳,叶天泽握紧方向盘,车子动了,余音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后面的车子是一辆大众。
车子行驶了几米,越来越慢,余音看着叶天泽看边停下。
眼看着他高大的身躯机械的覆在方向盘上,余音睫毛轻轻的颤抖。
窗外的车流声透过窗子传来,余音还听到了男人微弱的哽咽声,他肩胛的肌肉线条流畅,足以证明他是个真正的爷们,可这个时候却哭的颤抖,卸掉了伪装,就算是男人也会脆弱。
鼻子酸酸的。
余音双手捂面,才发觉自己早已哭了,泪水顺着指缝溜走,她没办法不去心疼叶天泽,她只不过给不了他爱情,可他们之间有一起长大的亲情十几年的感情。
叶天泽待她更是真的特别好,一点也不比梁裕落后。
这么多年他同样用心的宠着她,把她捧成了公主。
安静的车内,气氛压抑的要了人命。
叶天泽一个在部队里摸爬滚打都没有怕过的铁血硬汉,这会哭的撕心裂肺,几乎瘫软在了驾驶座上。
余音别过脸,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双手合十,骨节已经泛了白,眼睛空洞的盯着窗外不知道哪个角落,眼泪一滴一滴划过脸颊。
她好像看到了少时,梁裕他们四个打闹嬉戏的场景,每个人脸上都是纯真的笑容,只有开心,没有别的。
那个时候好像生命中缺了谁都活不下去一样,四个人每天都要腻在一起。
对于少时,余音只记得开心,开心,还是开心。
可惜,人都长大,也许笑容多了,唯独缺了最纯真的,时间久而久之,个人心思在变,也适应了一个人。
只是快乐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