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二天篝火的浇灭，文化祭顺利落下帷幕，青学也在这一年完成了学生会和网球部的换届。

余烬被秋风扫尽，不留痕迹。

最后一点璀璨的金黄随着秋叶落尽也被萧瑟的灰褐取代，手塚国光也正式接过部长的重担，肩上的责任又重了几分。

他走在校园里的步伐依旧沉稳，可他身边的人都能感觉到，那个少年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内敛，像是将所有的锋芒都收敛进了那副冷峻的躯壳里。

跟初冬一样，枝头光秃秃的，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寂寥。

寒风变得凛冽，呼啸着窜进鼻腔，带来干燥的刺痛感。

东京街道里来来往往的上班族和学生都纷纷裹紧了外套，脚步也比往日快了许多。

“小葵！围巾一定要戴好。”母亲匆匆赶到玄关，将柔软的羊绒围巾塞进她手里。

筱山修也跟了过来，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担忧，“还是我开车送你去学校吧。”

她已经换好了鞋，接过围巾在脖子上仔细绕好，抬起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真的不用这么小心，我会注意的。”

走出家门，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寒风像狡猾的蛇，钻进裙摆，掠过腿窝，即使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刺骨的寒意还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在站台上等着列车，却不住地搓着微红的双手，试图汲取一点暖意。

她实在算不上喜欢冬天，这个季节总是她身体最脆弱的时期，干燥寒冷的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约的威胁。

体育课上跑不了几步，喉咙就像被刀片划过般疼痛。

可细想起来，春天有恼人的花粉，夏天又闷热易汗，似乎没有一个季节对她格外友好。

她的身体像是无法适应这个世界的四季，对每一种气候都有着各自的排斥反应。

不行，不能这样消极。无论什么季节，都要积极面对才对。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握紧了拳头，试图从心底挤出几分勇气。

可是……今天的体育课，或许还是请假吧？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总是逃避，总是退缩，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变得强大呢？

就跟那个男子一样……如果是他……

此时电车摇摇晃晃，她握着扶手怔怔出神，窗外交替的风景并未映入眼帘。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飘过了这个寒冷的清晨，飘过了那些她不愿意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列车缓缓进站，窗外掠过密集的人潮。站台上挤满了赶着上学的学生和通勤的上班族，嘈杂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忽然，一个身影随着她涣散的思绪猝不及防地闯入视线。

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少年，背着网球袋，身姿笔挺地走在人群中，目光严谨地望向前方。

他在队列中的步伐从容而坚定，与周围匆忙的人潮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无论身处怎样的环境，他都能保持自己的节奏，不被外界干扰。

茶褐色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金丝边眼镜后的凤眼深邃而冷静，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朝前走。

车厢并不是一个，隔着几条铁轨和涌动的人潮，很快的那身影便飞驰而去。

即便如此，也像一瞬的电流闪过，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加快了跳动，她心虚的低下了头。

偏偏在她心生退意，暗自纠结的时候，撞见了这个永远目标明确，意志坚定的少年。

就如同她自己所想的，如果是他知晓，肯定会纵容她说尽力而为，不用勉强。

他从来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也从来不会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去评判她的选择。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在她退缩的时候默默退开，从不多言，从不逾矩。

虽然是十五年前的手塚君，但……也没想到竟然真的遇见了他。她倏地红了耳根。

……还是坚持下去吧。她深吸一口气，将刚刚冒头的怯懦压了回去。

如果他在这里，一定不会希望她因为天气就放弃。

不是因为成绩或者表现，而是因为——他不希望她养成退缩的习惯。她知道的手塚君不论是十五年前还是十五年后都一直是这样。

手塚国光确实感到近来气温下降得厉害，连他也早已添上了外套。算算日子，或许再过不久就要下雪了。

连他都如此，更不用说筱山葵了。她的脸色总是带着近乎透明的苍白，即使脱下了厚重的外套和围巾，寒意仿佛依旧缠绕在她周身。每次从室外进来，她的鼻尖总是冻得通红。

但今天，她似乎格外努力，不知为何。

体育课的长跑，她本不必坚持到底，可今天她却异常倔强。他看着她紧绷着小脸，抿着唇，硬是跟着队伍跑完了两圈。结束时，她撑着膝盖不住喘息，眉头紧蹙，连勉强挤出笑容的余力都没有了。

纤细的脖颈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冷风中迅速冷却，贴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脆弱。

手塚微微蹙眉。这样剧烈的温差，反而更容易受凉。这种不顾身体状况的勉强，并不明智。

他握紧了手中的水瓶，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

“你盯着那孩子看太久了。”

闻声抬头，只见铃木美嘉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同样望着远处疲惫的好友，语气却不似平日那般活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你别去阻止她，手塚。”美嘉低声说。

手塚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平稳，“为什么这么说？”

少女轻笑一声，似乎恢复了点往常的语调，“直觉，因为我觉得如果是手塚的话应该会这么做。”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好友身上，“小葵她如果自己想努力的话，应该不希望别人阻止她。”

身旁长椅上的少年没有立刻回应。他一贯沉默寡言，此刻的静默更让气氛显得有些冷峻。

铃木美嘉心里有些打鼓，她向来有点怕手塚这种类型，但有些话，她必须说。

“虽然算不上什么忠告，但是……”她试图补充。

“我明白。”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知道她一直在努力。”

那语气太笃定，太自然，仿佛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存放了很久，久到不需要任何思考就能脱口而出。

美嘉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吓……吓我一跳，还以为你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