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在沉甸甸的奖杯的背后是他迈出的长久以来规划的第一步。
随后他也设想过他以后的道路,也紧随着第二步第三步,他在不断地做出尝试和突破,去更广阔的世界去增强自己的实力。
在暑假的集训中,他似乎有了质的成长,也对自己的未来有更清晰的认识,整个人变得愈发坚定。
一旦有了明确的目标,就像开了盏是一路通行的绿灯,变得不在迷惘,变得更加利落而释然。
即便如此,他在新学期的初始,还是一如往常,作为普通的国三学生,上课备考。
只是……
他的目光掠过一个个兴奋的面孔,最终停留在礼堂入口处那张醒目的海报上——“青春学园第三十五届文化祭·合唱部年度公演《致明天的信》”。
海报设计得素雅而用心,背景是淡蓝色的天空,上面罗列着演出曲目和参演人员名单。
他的视线在名单上快速扫过,然后,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在“女高音声部”那一栏,一个熟悉的名字消失了——筱山葵。
他的目光仍然会不自觉的去找寻。
平常她的面容未变,经看不出一丝痕迹。
但这并不是意外之事,早在刚开学不久她便请了长假,理由是身体问题。
而在这几周前,即便她已经恢复健康,他也隐约听闻合唱部的干事在谈发表会的事宜,其中零星几句提到主力之一筱山葵因身体原因可能会缺席本次重要演出。
他并不惊讶。
只是当这个消息被正式证实,以这样一种沉默的方式印在海报上时,手塚的心底还是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涟漪。
他一直会不自觉的关注筱山葵。
同班三年,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窗边、脸色比常人略显苍白的女孩。
她有着柔顺的及肩发和一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声音也很好听,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冽而柔和。
在偶尔需要小组讨论或班级活动时,她总是那个默默配合、尽力完成自己分内事的人,不张扬,却意外地可靠。
他知道她是理事长的女儿仅仅是偶然,但从未见她以此自居。
他也知道她身体似乎不太好,体育课时常常只能在旁观看,但眼神里却并无怨怼,只有淡淡的、对能自由奔跑的同学的羡慕。
他还知道她经常会和网球部的好友在校园里挥拍练习,而她自己其实也活跃在自己的社团,在合唱部里颇有天赋。
国二文化祭的演出,他因为网球部训练未能全程观看,但中途路过礼堂时,曾听到过她的独唱片段,空灵而富有感情,与平时说话时的轻柔截然不同,令人印象深刻。
她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在人群中十分耀眼,让他似乎只能看得到她弯起的眼眉。
隐约之中似乎与他视线撞上,她露出了清浅的微笑,一时间让他忘记点头示意。
然而,就是这样一個似乎将歌唱视为重要寄托的女孩,却要在三年级最后,也是最重头的一次文化祭公演中缺席。
这种感受……若是换成自己在全国大赛中缺席……
手塚收回目光,继续履行他巡视的职责。
经过合唱部准备的后台入口时,他看到了那里聚集着不少穿着演出服的学生,气氛却显得有些低沉。
几个低年级的女生围在一起,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和担忧。
“果然……筱山前辈还是不能参加吗?”
“嗯……部长刚才确认了名单……”
“怎么会这样……筱山前辈的独唱部分明明是亮点……”
“听说是因为身体一直没完全恢复,医生建议绝对不能劳累……”
“可是前辈她明明那么期待这次演出……之前练习的时候还那么努力……”
女生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手塚敏锐的听力还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地走过,仿佛只是路过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但脑海里,却浮现出不久前在教室里的画面。
那是在合唱部最终决定公布后,几个关系似乎不错的女生围在筱山葵的座位旁,语气充满了惋惜和安慰。
“小葵,太可惜了!你的部分明明那么重要!”
“没关系。”他听到筱山葵那特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温柔声音,“大家的实力都很强,没有我也可以完成得很好的。要加油哦,我会在台下为你们鼓掌的。”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勉强,甚至还在努力调动气氛。
“到时候可要唱得比我在的时候更好才行哦!”
她的表现无懈可击,体贴得仿佛真正不在意的那个是她自己。周围的女生似乎也被她的乐观感染,渐渐不再那么沮丧。
「没关系。」
「不用为我担心。」
「谢谢你们的关心。」
她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说的,不论是她生病的时候,还是失去自己国三的时候。
然而,手塚却注意到了。
在她低头整理书本的瞬间,那抹强撑的笑容迅速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快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落寞。
她的指尖在书页上停留了片刻,微微蜷缩,泄露了一丝不甘。
还有,在她望向窗外那棵银杏树时,眼神放空了短短一瞬,那里面盛着的,是清晰可见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