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唤回了她的注意力,筱山葵连忙从包里拿出那把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雨伞,双手递上,微微躬身。
“还有这个,这是之前向手塚君借的雨伞,非常感谢。劳烦伯母您代为归还了。”
所以那天国光君才身上淋了点雨?原来是把伞给了这个女孩子。
手塚彩菜接过,却笑的更加温柔。
她的眼神筱山葵再清楚不过,她面上一热,马上鞠躬,“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手塚君才受凉了。”
手塚彩菜接过雨伞,目光在筱山葵低垂的、泛着柔和光泽的发顶停留了一瞬,笑容愈发温和,“真是的,怎么能怪你呢。照顾女孩子是国光君应该做的,快抬起头吧。”
她转向不二和菊丸,“真是辛苦你们特意送过来。快请到客厅坐吧,我刚好烤了些曲奇,泡点热茶给你们暖暖身子。”
“太好了!谢谢伯母!”菊丸立刻欢呼起来,活泼的样子冲淡了些许拘谨的气氛。
不二笑着拦住了欢呼雀跃的菊丸,“英二,你忘记了我们还要先把作业给手塚吗?”
随后他看向筱山葵,“筱山君,曲奇你就代我们品尝吧~”
她愣愣,确…确实她不方便跟着不二和菊丸去到男同学的房间,她连忙底下有点红红的脸,“啊,好。”
手塚彩菜欣慰的点点头,随即又体贴地看向筱山葵,“筱山同学,那我们走这边吧。”
“好的,麻烦您了。”她的态度礼貌而克制,跟在手塚彩菜身后。
脚跟踏在走廊的木质地板上,发出令人怀念的声音。
不二和菊丸已经不见,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筱山葵一人。
她轻轻吁了口气,小心地在一尘不染的沙发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贪婪地流连过这个她无比熟悉的客厅。
布局、家具、甚至空气中淡淡的、属于手塚家特有的、混合了书籍和某种清冽香气的味道……一切都与她记忆深处,十五年后作为儿媳时常来的那个家重叠又分离。少了一些岁月的痕迹,多了一丝崭新的气息,但那份骨子里的整洁、雅致与温暖却丝毫未变。
她指尖微微蜷缩,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
还是选择起身,来到了厨房。
“那个……也让我来帮忙吧。”
她踌躇着,皱着眉毛十分困扰,“这次冒昧拜访,也没带什么点心,实在是……”
一声轻笑打断了她琐碎的话语,“小葵你不用这么拘谨,放轻松点就好。”
小葵……
面前这个温柔的妇人当时也是用这般和蔼可亲的态度真诚对待自己。
手塚家的厨房,总是弥漫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干净、整洁,一切物品都井然有序,却又不同于手塚国光那份带着冷硬的规整,这里更多的是手塚彩菜夫人带来的浸润在生活细节里的温暖与柔和。
十五年后,婚后不久的一次家庭拜访,筱山葵有些局促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婆婆手塚彩菜忙碌却优雅的身影。空气中飘散着鲣鱼高汤醇厚的鲜香和味噌独特的发酵香气,勾人食欲,却也让她微微感到一丝压力。
“母亲大人,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筱山葵轻声问道,语气里依旧带着教养良好的谦卑和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赧。
因为自幼身体孱弱,家中极少让她接触厨房琐事,她对料理的了解实在浅薄,这让她在这个家庭里,似乎还未能足以做好支撑手塚家的职责。
她的双亲……从小就很呵护她,她却忘了应下这门亲事首当其手的职责就是这种基础的家务开始做起。
但是这种事情,她不能让自己的双亲察觉自己的处境,她必须自己努力起来……
手塚彩菜闻声回头,看到她面容踌躇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立刻朝她招招手,“小葵,来得正好。快来帮我尝尝这锅味噌汤的味道,我总是拿不准国光和他父亲的口味。”
她并未对自己有任何的不满,也没有提及她应有的职责
筱山葵不禁稍稍放松了些,依言走了过去。
灶台上的陶锅里,深色的汤液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切得整齐的豆腐块和海带若隐若现。
手塚彩菜拿起一个小汤勺,舀起一点点汤,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筱山葵面前,眼神鼓励地看着她,“来,小葵,你尝尝看。”
筱山葵小心翼翼地接过勺子,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器皿。
她低头,小口啜饮了一下。温热的汤汁滑过舌尖,味噌的咸鲜与高底的甘醇很好地融合在一起,口感顺滑,味道层次分明。
“怎么样?”手塚彩菜期待地问。
“很好喝,母亲大人。”筱山葵老实地说,这是她的真实感受。
手塚彩菜笑了,轻轻拍了她的肩膀,“真是的,‘母亲大人’这叫法,你可不要被国光君给带偏了,不用这么认真。”
“其实……我很少做饭,不太懂这些。”她低声坦白,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说实话,手冢一家从相亲的开始便没有给过她太多的压力和为难,仅仅只是进行语言中期盼他们早日步入正轨的态度,就已经让她有些不自在。
虽说她性子温柔,但她不愿意的事情还是会表露蹙眉。
可在面对手冢家那一双双不含恶意的视线,她却怎么也没有办法轻易开口拒绝。
她并不是想要拒绝…
只是…
她和手冢究竟算怎么一回事呢?
刚开始她也曾这么想。
即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也时常会想她和手冢抛去合适,还能剩下什么。
不论如何,她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她便不会后退,她做好了充分的觉悟,像手冢一样,承担起责任。
只是面对她如临大敌的态度,手塚彩菜却毫不在意,她关小了火,让汤慢慢保温,然后转身握住筱山葵的手。
那双手温暖而柔软,带着常年操持家务的细微痕迹,却充满了力量。
“没关系哦,小葵。”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暖风,“料理这件事,本来味道的喜好因人而异,慢慢摸索就好。最重要的是要有这份心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拉着筱山葵走到料理台前,上面放着准备好的各种食材。“来,今天正好,我教你做国光很喜欢的一道小菜吧,很简单,不容易出错。”
手塚彩菜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个步骤都清晰而耐心。她演示如何将胡萝卜切成均匀的细丝,如何控制火候才能让玉子烧保持嫩滑的口感,如何调配酱汁的比例才能达到最佳的风味。
“你看,就像这样,手腕要放松……”
筱山葵起初有些僵硬,但在婆婆温柔而坚定的引导下,渐渐放松下来。
她专注地听着每一个要点,努力模仿着婆婆的动作。虽然依旧生疏,切出的胡萝卜丝粗细不均,煎蛋卷的形状也有些歪斜,但手塚彩菜始终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烦,反而一直在轻声鼓励。
“国光。你太担心她了。”
走廊里那自带威严的声音响起,让一直在后方留意的手塚回头,微微颔首。
“您说的是,祖父。”
那身形板直的长辈从报纸中带起头,“那个孩子很努力,不会有事的。”
“好的,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