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了许久,在她也摸不清手塚是个什么态度的时候,对面传来极轻的一声,“……是吗。”
没有多余的问题,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仿佛只是听到一个久远且无关紧要的名字。
但龙崎心里的了然却更深了。越是平静,越是反常。
她很了解手塚,以手塚的性格,若真的完全不记得或不在意,哪里会沉默那么久,思考那么久。
她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种子,只要轻轻抛出去就好,剩下的就看它自己会不会在合适的土壤里发芽。
她一向都是这么指导她的学生们的,从很早以前就是这么一个执教风格。
后来发生的事情,似乎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听说手塚家与筱山家似乎有了些往来,再后来,隐约传来了两家孩子正在相亲的消息。
当收到那份精致典雅的结婚请柬时,龙崎还是有点惊讶的。
手塚这家伙动作可真快,效率极高。
婚礼那天,她特意穿了一身得体的和服前往。
他们的仪式庄重而传统,很符合他们两个人的气质。
当看到身穿纯白无垢的筱山葵,在家人的搀扶下缓缓走向那个同样穿着传统纹付羽织袴、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时,龙崎的眼眶甚至有些湿润。
新郎的表情依旧严肃,甚至比打一场大满贯决赛还要紧绷。但在他们眼神对视的那一刻,龙崎捕捉到了他看向新娘时,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极其柔和的微光。
婚宴间隙,那美丽的新娘在神官的搀扶下离去。
龙崎走到独自稍作休息的手塚身边,那天天气很好,虽然那男子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但额前也是出了微微的薄汗。
看来手塚不仅是面对大大小小的赛事,就算是结婚这种赛事,手塚也是拼尽全力。
“怎么样,手塚?”龙崎笑着打趣道,“结婚没那么容易吧?”
手塚闻言,身体似乎一顿,他郑重的点头。
“您说的是。”
他眼神依旧如深潭般的平静,却突兀的微微颔首,语气诚恳,“谢谢您,龙崎老师。”
谢谢什么?谢谢她的祝福?还是谢谢她当年那句看似无意的“她回青学教书了”?
龙崎教练心照不宣地笑了,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要幸福啊,你们两个。”
时光再次跳转,距离那场仪式已经过去一段时日。
手塚国光依旧活跃在世界网坛,光芒万丈。筱山葵也依旧在青学做着她的国文老师,温柔而认真地对待每一个学生。龙崎和她成了关系不错的同事,偶尔在教职工室里闲聊几句。
她发现他们喜结连理后,即使手塚常年在外比赛,那份沉默的关注似乎从未改变,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那年轻女子会时不时在下午时分接通电话,轻柔地说着“嗯,马上”,然后朝他们鞠躬离去。
甚至是有时候学校活动加班的稍晚,来自手塚的电话总会准时响起,声音透过话筒听不清内容,但筱山葵接电话时脸上那份温柔又略带无奈的笑意,说明了一切。
“嗯,马上就好了……知道了,不会太久的…总是麻烦你……”挂了电话,她总会不好意思地对周围老师道歉,“大家辛苦了,我先行下班了。”
龙崎看着那女子面对手塚的电话颇有些困扰的那副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这天,教职工室里没什么人,筱山葵正低头批改作文,偶尔掩嘴轻轻咳嗽两声。
龙崎端着热水递过去,状似无意地提醒,“筱山老师,最近天气变化大,注意身体啊。不然有人可要担心得打电话过来了。”
那女子抬起头,慌忙结果道谢。
她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明白过来,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龙崎老师您又开我玩笑了。他比赛很忙的。”
龙崎叹了口气,真是超绝钝感,也难怪手塚那家伙经历了这么多年。
“忙归忙,该惦记的一点没少。”龙崎教练揶揄道,“我说啊,手塚那小子,别看在球场上那么厉害,在你的事情上,可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心思细密。”
筱山葵的脸更红了,只当龙崎只是在调侃自己,面上还有一种仍未完全习惯的羞赧,“您…您夸张了。”
龙崎抿了口茶,笑而不语。
究竟是否是她夸张了。
手塚那份关注,安静得就像深海下的潜流,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汹涌磅礴,持续了整整一个青春岁月,直至今日,仍未停歇。
她看着窗外,网球场上少年们奔跑呼喊的身影生机勃勃。
她想,有些东西,从未改变。比如追逐梦想的热情,比如沉默而长久的守护。
龙崎堇觉得,自己能作为这一切的见证者,就是作为教育人员最大的收获。
她放下茶杯,决定今天再去网球部看看那些让她头疼又骄傲的臭小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