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孩子……都在胡说些什么呀！

而手塚国光站在那里，夕阳的金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沉静无波的样子。

就在筱山葵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用沉默或者一句冷硬的“太松懈了”来结束这场闹剧时，他却缓缓地、极其罕见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穿透了少年们叽叽喳喳的议论。

“她在当年……”手塚的目光平静地掠过筱山葵瞬间愕然抬起的、泛着红晕的脸庞，然后转向那些同样因他开口而瞬间安静下来的少年们，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也是一样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

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筱山葵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手塚近在咫尺的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刚才说了什么？

手塚并没有明说。

那个一模一样指很多方面。

她的性格和容貌其实并未相差太多，她当时在学生时代对同龄男生也是温温和和，笑起来十分亲和，却对周围的目光和注视完全没有察觉。

如今她对周围人对自己的偏爱依旧那么迟钝。

她恐怕还以为是大家在照顾她。

但实际上虽然她身体确实孱弱，却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

从以前开始她就是这样的，即使不擅长网球，也会为了和她的朋友一起而努力练习。

手塚此时眸光中多了一丝柔和。

而球场上的少年们惊呆了，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会得到偶像如此直接……甚至堪称“八卦”的回应。而且这话里的信息量，似乎有点大？

手塚此时却盯着自己震惊的脸，疑惑着自己的呆愣，“怎么了？是等久了吗？”

她这才抬手去拍了拍他，遮住自己通红一片的脸，“快别说了。”

“抱歉。”他不理解，他认为他只是说了实话，但还是向她道了歉。

这时候的道歉更是多余，周围的嘈杂声更甚，她几乎是推搡着手塚离去。

走廊上只剩她和手塚，她轻声细语的埋怨，“都是国光君说了这些多余的事情。”

明天开始她的这些学生又不知道要怎么传来传去，万一被校长骂了可怎么办。

但手塚不觉得是多余的事情，他想她只是没有留意，或是忘了。

她不论是十五年前还是十五年之后，容貌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反而是自己的身高变高了，在与她对望的时候需要低头了。

更加能看清她困扰是圆滚滚的眼睛。

她跟十五年前一样，只是静静地在那里微笑就能有很多人去关注她。

困扰的时候也是温温和和的，仅仅是一双通红的眼眸彰显她的慌张。

跟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他沉声开口，“二年级的接力赛，大家都找你借东西，结果你晕倒了。”

她思索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个插曲。

她每年都会倒一下，倒是忘记了是什么原因。

可只听手塚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也问你借了手帕。”

然后便看到手塚侧目看着自己，“后来本是想归还给你的，却没能找到机会。”

随后将装有重物的箱子放在了空无一人的教室后方，声音轻到不可察觉。

“但你应该都不记得了。”

似乎带着一丝轻叹，还有一丝无奈。

但是说实在，她确实记不大得了，连当时后来第二天发生了什么，如今想来也记不大清了。

好像龙崎老师一直在开她的玩笑，让她招架不住。

她记得她和手塚举行神前式的时候，虽不惊讶龙崎老师的到来，但却对她话语里对他们的祝福却颇有印象。

龙崎老师当时对他们说，“太好了，你们终于走到一起了，祝你们幸福。”

她话语里与眼睛里满满都是怀念与欣慰，她一直以为是对过去指导学生的祝福。

但是龙崎老师当时为什么用了“终于……”，她只是愣了一下，还是与手塚一同鞠躬，接下了祝福。

龙崎作为青春学园网球部的顾问教练，以及一个在这所学校待了快大半辈子的老教师，龙崎堇一直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还算准。尤其是对那些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们，她总能敏锐地捕捉到他们性格中的闪光点与潜藏的弱点。

手塚国光，无疑是她执教生涯中见过的，最特别的孩子之一。

那孩子第一次出现在网球部时，还只是个一年级生，身量未足，气势却已惊人。

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对待网球的态度认真得近乎严苛。不仅仅是对自己，对周遭的一切，他似乎都有一套不容逾越的标准。

领导力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是天生的。

手塚身上就有这种特质，沉稳、可靠、不怒自威，让人不自觉地去信服，去跟随。当时还是一年级的他已经初绽头角，升上二年级后，身上那股子气势让同是二年级，甚至三年级的部员们甘拜臣服，甚至不敢在他面前过于造次。

不得不说，手塚是个很让人放心的部长，让龙崎在指导这群最为个性迥异的学生中省心不少。

龙崎很欣赏他，也深知他肩上压着的担子有多重。

她一步一步看着他以惊人的速度成长，成为部长，带领着青学这艘船，冲破重重阻碍，驶向全国大赛的辉煌。

她为他骄傲，也时常心疼这孩子过于隐忍和克制。他把太多东西都藏在心里了，责任、压力、甚至伤痛，都一个人默默扛着。

正因为如此，他那些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情绪波动，才更容易落入龙崎这样的人生阅历丰富的观察者眼中。

比如，他对筱山葵那份不同寻常的关注。

龙崎堇第一次注意到，是在某次年级测验放榜的时候。

走廊里挤满了看成绩的学生，喧闹得很。

手塚不论是在部活还是学习成绩，向来严丝不苟，他也通常目不斜视，径直看向自己的名字名列前茅，并不震惊，只是冷静离去。

但那一次，龙崎恰好经过，却看到手塚的目光在榜单的中上游区域停留了片刻，镜片下的眼睛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在看谁的成绩？第一名的大石吗？就算是手塚也会有不甘心的时候吗？

正当龙崎觉得发掘了这个孩子有意思的一点时，却又发现他视线挪向了另一边。

虽然很快的手塚便一如往常离去，可还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个目标——筱山葵。

一个很安静的女孩，此时正在和同学看着成绩榜，笑容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