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担心,手塚比你想的要更坚强。”
她哽咽着,抬起头去看培养出手塚的大和,内心充满了复杂,深知唯有这一点是她所不能插手去改变的。
“好的,大和前辈。”
大和抬头进而想要去拍拍她乖顺的脑袋,却被一声冷得如冰窖的声音打断。
“大和部长。”
那结束比赛的少年正站在自己和少女的面前,他面上是表情一贯的冷峻,但空气却仿佛在他身周凝结,唇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大和部长,大家在等你。”
大和马上收回了手,这才发现自己被手塚盯得背后渗出冷汗。
他摸着自己脑袋跟着手塚走了,走到半路他像是灵光闪现,回头去看那站在原地的少女,再回头去看那背影宛如未来来青学支柱的少年,他觉得他又懂了。
他出声问着那个少年,“手塚君,你今天高兴吗?”
那少年不明白,斜眼看了他一眼,明明用的敬语,却不加掩饰的质疑,“您在说什么?”
真是个嚣张的少年。
大和想手塚变得可真快,明明刚进社团的时候,还是个经不起玩笑的青涩少年。如今已经独当一面,有了自己的主见,变得沉稳的同时,也变得更加冷酷无情起来。
他那一股子严厉的低气压,连作为前辈的自己都发怵。
但是正是这样的手塚,才能够放心的将青学交给他。
怕是没有人能够在手塚的高压下偷懒或者溜掉训练。
他还是有经过自己的一番深思熟虑的。
大和很得意,他发掘到了一个好苗子。
手塚国光——未来青学不可或缺的人才。
但觉得手塚慢慢变了的人不仅是大和,自从全国大会结束后,自从全国大会结束后,一年级的正选队员们,尤其是与他关系稍近的大石和不二,都隐约察觉到手塚国光身上发生了一种微妙而确切的变化。
众人发现手塚的性格变得稳重起来,甚至增加了一丝一种由内而外沉淀下来的气场。
沉静得几乎不像一个刚刚升上二年级的少年,反倒更像是即将毕业,肩负重任的三年级前辈,甚至隐隐超越了那个范畴。
练习从不缺席,甚至比以往更加严苛。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完成社团既定的训练内容,更加会在众人结束训练,拖着疲惫身躯离开后,独自一人留在空旷的场地上,进行着枯燥而艰苦的额外加练。
那副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在训练时总是凝着化不开的专注和一丝令人心悸的自我苛求。
他在部活中说话更少了,但每一句提醒都变得更加精准,不容置疑。
无论是指导低年级队员基础动作,还是在练习赛中安排战术,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权威,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和听从。
偶尔有队员懈怠或动作不达标,他甚至不需要提高声调,只需一个冷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扫过去,就足以让对方立刻绷紧神经,感到无地自容。
很快的,他便被指名为青学男子网球部的副部长。
曾经,在他刚入学时,眼底深处或许还残存着一丝属于少年的,未被完全磨平的棱角与锐气。而如今,圆润褪去,他的下颚线变得愈发流畅。
那双眼眸愈发深邃,像是敛入了所有波澜的深海,情绪被牢牢封锁在冰层之下,难以窥见。胜利时不见狂喜,失利时也未见沮丧,只有一片沉静的,对自我和网球极致追求的反思。
他似乎将全部的心神和意志都投入到了网球部和自我提升之中,仿佛背负着某种看不见的,却无比沉重的期望与责任。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让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隔离感,既让人心生敬畏。
他走在所有人前面,步伐坚定,背影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孤独。就像一株急于拔高,迎向风雨的青松,提前收敛了所有枝桠的柔软,只留下支撑天空的坚韧。
不过升上二年级后,大家都有些变化,身边的同学变得不再聒噪,身高也开始初步展现,拉开各自的差距。
她也逐步开始适应重回学生时期的自己,她已经能顾很自然的身着女子制服,不再去拉扯她觉得有些短的裙摆。
她的婴儿肥也慢慢褪去,如同初夏含苞的花蕾,在不经意间悄然舒展,显露出愈发清丽的姿容。
连她在照镜子的时候都不禁感叹,果然还是年轻好啊,哪像十五年后,被成堆的学生事务压垮。
她也是在长大之后才能体会自己父亲的不易。
爸爸,很感谢你对我的栽培和呵护。
她在父母关切的叮嘱下,拿起包出门踏向既定的坂道。
她的身形依旧纤细,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独有的,柔婉动人的线条。青学的水手服穿在她身上,总显得格外清爽合宜,裙摆下露出的一截小腿纤细笔直,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近乎透明的白皙。
她的面容变得愈发温婉漂亮,脸部轮廓柔和清晰,在阳光下仿佛泛着柔和的光晕。
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依旧是清澈明亮的,但偶尔垂眸沉思时,会流转过一闪而过的水光。柔软的发丝似乎也更有光泽,时常乖巧地别在耳后,露出小巧如玉的耳垂和一段优美的颈部曲线。
可不变的是她和美嘉,手塚仍在一个班中。
手塚就不说了,而美嘉虽然在前不久就哭着喊着要让筱山理事长想办法,还是把她们分在一个班。果不其然,这其中有多少是筱山老师的功劳。
她叹了口气。
她的父亲也太过保护了。
她安静坐在走廊的座位,微微的叹着气,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惹得同班或隔壁班男生不经意投来目光。走过走廊时,开始会有她不甚熟悉的男生主动向她打招呼,声音会比平时更响亮一些。
对于这些悄然增多的关注,筱山葵本人似乎并未十分察觉,或者说,她并不怎么关注。作为教师的她当然很清楚青春期的男生会对异性有格外的关注,十五年后的她就算是老师身份,高年级的学生还是会对年轻女教师抱有探视。
她只是和十五年后的自己一样,保持着温和有礼的态度,对所有人的问候都报以浅浅的微笑,但那笑容里总带着一丝不易接近的,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淡淡疏离。
但她的身体还是不算强健,偶尔的咳嗽和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疲惫感,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气质。
手塚的座位已经和她不再邻近。
她也已经很久没有跟手塚说过话了。
筱山葵偶尔在校园里遇见手塚,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总会莫名升起一阵难过。
明明所有人都在赞许手塚,都在敬佩他。所有人都在关注手塚的成长,关注手塚的未来。
可是只有她……明明十五年后,手塚同样对她付诸了他所有的责任,可她却只有重回十五年前,花了这么长的时间,这才发觉到手塚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付出了多少,又牺牲了多少。
只有她…忽视了手塚的努力,却心安理得的觉得手塚天生就是这么一个富有责任心的人。
也就变得她越来越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