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强制。
“筱山,你今天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不要想那么多。
他原本想这么跟她说的。
可她微微瞠目的模样似乎对他的问话感到惊讶,随即低下头,悄声回应。
她真的会乖乖回去吗?
他本想张口,却被另一声打断。
“手塚,我们走吗?”
是大石。
他抬起头,目光示意大石,又冷静的看了一眼她的反应,选择朝后方与大石离去。
可手塚前往社团的步伐几度停下,回头看去。
她的身影与周遭格格不入,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感,像一粒微小的尘埃,悄无声息地落在他镜片后的眼眸里。
但犹豫片刻,手塚国光还是收回目光,转过身,冰封般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只是他握着网球包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继续走向他既定的轨道。
只是那少女苍白的面容总是在训练中,不断浮现在他眼前。
不论是他专注训练的过程中,还是休息的间隙,总是悄然浮现在他的脑海。
从樱花盛开的时候开始,她的名字出现在他名字的下方。
而她身旁的铃木美嘉揽着她的肩膀,欢笑着喊着,“小葵……!”
她安静的笑着,注意到他的目光,投以柔和的微笑,明明开学第一天她还不认识他。
而现在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他在休息的长椅上,静默地补充水分,汗水流失得不多,也没有耗费他过多的体力。
他还有余力去更换另一支球拍,继续基础的训练。
可他直起腰,朝隔壁的女子网球部望去。
他此时竟有些期待她能够再努力一点,努力出现在那里。希望她恢复精神,想看到她再一次挥起球拍的模样。
又希望她多注重身体,不想再看到她因为过劳而气喘的模样,不要出现在那里。
矛盾在心中蔓延,而这股子矛盾的心情,手塚想要去强行驱散。
“手塚,你还打算继续吗?”
他抬头,撞进大石担忧的目光,他本想颔首肯定,却也想起自己的手腕还未完全恢复。
这时大和抚上了他的肩膀,温和地说,“手塚,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这段时间不要给手臂增加多余的负担。”
“你可是我们青学重要的战力。”
前辈语气轻松,可手塚却感受到了细微的压力和责任,迫使他必须理智对待他的身体。
这种理智不单单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这个队伍和这个学校。
手塚坚定了眸光,顺从了大和,变得愈发沉稳。
她同样感受到了手塚在慢慢发生变化。
或许十五年前她并没有那么强的感知能力,也没能好好用她的目光去关注这个日渐成长的少年。
可是如今她再次回到这个时候,她能够很清楚的发现手塚慢慢的,从稚嫩清冷的少年变得更加惜字如金,行为也变得更加深沉稳重。
虽然说……他确实是一个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很严谨的一个人。
她盯着那个稚嫩的脸庞,还是不禁会想起十五年后的事情。
毕竟对于她来说,十五年后的手塚就是不久之前的事。
那时深秋的夜晚已带寒意,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冷雨,敲打着公寓的玻璃窗,屋内只留了一盏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家里惯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松木香氛气息,更衬得屋内一片暖黄宁静。
手塚国光结束为期两周的亚洲巡回赛,风尘仆仆地归来,抵达公寓时已近午夜。
他动作极轻地打开门,将行李箱放在玄关,避免发出任何噪音,让她根本未察觉,甚至未从睡眠中醒来。
他脱下沾染了室外寒气和湿意的大衣,仔细挂好,无声地走进客厅。
那时的她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蜷缩在柔软的羊毛毯里,原是想一边工作一边等他,最终抵不过倦意睡去了。
她的睡颜恬静,但眉头即使在梦中也无意识地微微蹙着,似乎有些疲惫,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手塚国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沉静如水,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周身那属于赛场上的冷冽气场却在踏入家门的瞬间便悄然收敛了。
他走过去微微俯身,低声唤道:“葵。”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刚结束长途旅行的沙哑,却异常清晰,足以唤醒浅眠的人,又不会显得突兀惊扰。
她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眼前挺拔的身影,愣了几秒才彻底清醒过来。
“……国光君?你回来了?几点了?”
她说着就想坐起来,身上盖着的毯子滑落了些许。
“刚回来。很晚了。”手塚国光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拉好滑落的毯子,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放在毯子外的手背,感受到一丝凉意,微蹙眉头。
“怎么在这里睡?会着凉。”
他的语气是一贯的平稳陈述,听不出多少责备,更像是一种基于事实的提醒。
“本来想等你回来,不小心就睡着了……”她揉了揉眼睛解释着,声音还带着睡意。
“比赛还顺利吗?你吃过晚饭了吗?我去给你准备一点……”
她说着又要起身,却被手塚国光用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不用。我在训练中心用过了。”他回答道。
这并非虚假,他紧接着说道,“你先回房间休息。”
说完,没有给她再反驳的机会,而是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脊,用一个稳定而不会让她感到不适的姿势,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她一下子惊醒,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我,我自己可以走……”
“无碍。”他言简意赅,抱着她稳步走向卧室。
他的步伐稳健,手臂有力,让她丝毫感觉不到颠簸。
将她轻轻放在卧室床上,手塚国光马上察觉,“你的手很凉。”
被他握在手里,有些不自在,便不好意思地含糊着,“可能确实是有点冷吧。”
手塚国光短暂的看着她撤回的手,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严实了,雨声被很好地隔绝在外。
他回到床边,目光落在她依旧放在被子外的手上,“最近睡眠还是不好?”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还好,只是偶尔……”
手塚国光没再追问,而是转身走出了卧室。过了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电子体温计,语气不容拒绝。
“测一下体温。”
她当时还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愣了一下。
“我没事,没有不舒服。”
“你脸色不太好。”他坚持道,眼神似乎有些沉,将体温计递到了她面前。
这样的手塚,她一向无法忤逆,只好顺从地测了体温。
37.5度,有些低烧。
竟然真的……
她心虚的抬起头,想要跟手塚道歉。
却发现手塚眸光不再冰冷,而是简短的“嗯”了一声,抚平了她头顶的发。
“我去给你倒点水,吃点药吧。”
竟真如他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