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刘易受陛下召见,步履匆忙地赶到梁王殿。
“参见陛下。”
刘易行礼跪地,祁槊却不着急让他起身,看着手上刚传来的密报,问刘易:“暗卫营有收到北境的消息吗?”
刘易答:“三日前,北境据点来报,说接到从舞阳去的暗谍,之后就……”
祁槊举着那张密报:“起来,先看看这个。”
刘易抬手去接,仔细阅读着密报上的内容,大惊,跪地道:“是属下疏漏。”
密报有两份,一份是大司马公孙凛将鞑靼两部混战和接到祁钺的消息汇报给祁槊,另一份是祁钺通过公孙凛的渠道,向舞阳暗卫营传递消息,外加向祁槊讨要旨意。
说是讨要,更多的是向祁槊告知。
祁槊神色沉沉:“她这次不带你去,就是想兵行险招,知道你若是在,一定会拦她。但是刘易,你别忘了,寡人把你抬到这个位置,不是让你眼睁睁看着她胡来的。”
“能让祁钺借大司马的路子向暗卫营传消息,北境的暗卫,是烂透了吧?”
“属下……立即加派人手,肃清北境暗卫之乱。”
祁槊按着性子:“此事,寡人要你亲自督办。祁钺要什么增援,都允她。”
刘易刚接手暗卫营不久,第一次经手据点失联的情况,更事关祁钺的安危,在祁槊的询问下冷汗涔涔。
“卫国密探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自从孙婳对祁槊说起卫国密探一事后,祁槊就命刘易彻查孙婳与卫国之间的关联。
“回陛下,卫国密探一事经核查,共有三人,混杂在卫国与梁国来往的商队之中,他们往舞阳运送货物以后,经由舞阳城向宫中进送的胭脂钗环向孙夫人告知,随后孙夫人与卫国密探取得联系。按照陛下的吩咐,暗卫营监送卫国密探入卫国后,捣毁了他们沿线的所有据点。”
祁槊颔首:“孙夫人可能不止这一条与卫国传信的路径,要时时监察。”
祁槊虽允了孙婳的提议,可不会放任她仍与卫国勾连。既是个聪明美人,祁槊要将她锁在长宁殿,不许她再依仗卫国翻生涟漪。
祁槊让刘易退下,随后召了信使,向东境冠氏邑下诏:虚守城门。
有了鞑靼两部混战,祁槊应对三境合围的担子轻松了不少,决策也大胆了起来。鞑靼混战的消息传到陈卫两国耳朵里,必定心生犹疑。祁槊在赌陈卫两国判断梁国东境虚守是想诱敌深入,进而退兵。
将手头的事情都处理了,祁槊仰靠在椅背上,长长松了口气。近期的事情虽不算焦头烂额,但也是劳心费神。直到看到公孙凛禀报鞑靼内战的消息之后,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就又看见公孙凛说在鞑靼混战中接到了祁钺。
祁槊在想,从父王驾崩,他再一次在长乐宫看到祁钺开始,是不是思念蒙蔽了理智,他太纵容祁钺了?要不然,祁钺如何能这样冒失地去到北境,而不与他商量?
难道他对祁钺的管辖,对他这妹妹而言,是一种束缚吗?一种得了空就恨不得跑出去的束缚?可他又不能不管,自从祁钺回到长乐宫以后,祁槊就下了决心,不想让祁钺再在外奔波了,既危险,又令他难以照拂。
他想着,等祁钺回来,这次一定要好好问问。一想到下一次,或许祁钺又去了越国,抑或又进了哪个虎口,他无法容忍这种失控,像胡乱地把他的心抛到空中,每次都要提心吊胆地去稳稳地接回来。
——
北境·山阴
祁钺让骑兵收好铠甲兵器,佯装成马队,入了山阴城。
她问张不逾:“至于这样偷偷摸摸的吗?我把身份一亮,抓了山阴丞,让他们都听你的话办事不就好了?”
张不逾欲言,又止,想了想,道:“大局为重,为了不露馅,我就叫你堂妹了。”
祁钺和百灵两双大眼扑闪扑闪,张不逾接着说:“堂妹,有些事情,明着来,你是查不到的。当然,我不是怀疑暗谍的本事,这不是让你也瞧瞧我的本事嘛。”
祁钺点点头,就看他张不逾到底如何行事。只见张不逾入了山阴城后,不去官衙,反而在山阴城走街串巷,收罗起账单来。短短一柱香的工夫,山阴的邻里一见张不逾的面,就自动报了数来,还缴了些钱财。
张不逾将账单交予祁钺,让她收好。随后提着那些钱,往官衙而去。
“堂妹,你瞧好了,这些帐,就是山阴城伙同城里的商旅,高价将货物卖给鞑靼,鞑靼再用劫掠边民的方式筹得钱财,各自获利的证据。山阴城离雁门关毕竟还有一段距离,鞑靼允诺山阴丞互不侵扰,让山阴丞在朝廷那里也挣得个守城有功,他所辖范围的子民又都有赚头,是以,修城墙的工事,一直都磨磨蹭蹭,没人真的想把城墙修好。”
祁钺看着手里那一沓账单,不自觉攥紧了手。张不逾见状忙说:“堂妹,说好了,到时候要留着山阴丞在那个位置,要不然事情不好办。”
祁钺吞下这口气,问:“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张不逾道:“若是搬出殿下的身份,怕是在北境能吓死个人。堂妹,你也知道,此事山阴的暗谍从未上报,也是和山阴丞一条心了。山阴毕竟也算边境,官兵的装备也算精良。若是……用你在暗卫营的身份级别,能不能先按住山阴丞,让他听我们说话?”
祁钺想了想:“一队骑兵五十个人,十人入城,还有四十人留在城外。稳妥一些,我让骑兵再去向大司马要些人手来,一来一回一个时辰。”
张不逾道:“好,那我们就再等一个时辰。”
马队在驿站落脚,一骑兵回去调兵,三人将将喝了一盏茶的功夫,官兵就找上门来了。走在前头的,是山阴的刁主簿。主簿迈入驿站,打眼一瞧,先找了张不逾:“张记事,人都在山阴了,怎么不去官衙坐坐?大人还等着你汇报呢。”
祁钺一瞧这阵势,悄声对张不逾说:“不要忤逆他,先跟着走。”
张不逾忙道:“刁主簿,这不是刚到,想先歇歇脚喝口茶,之后再向大人禀报吗?小的这就跟您去。”
刁主簿指着整个马队:“这些人都跟着走。”
张不逾跟着刁主簿到了官衙,只见那山阴丞挺着个装满油水的大肚子,白白胖胖,张不逾一见,立马交出了货款:“大人,这是这次走货的钱。”
“嗯——”山阴丞瞄了一眼,气定神闲,“怎么就剩下你了,马队头子呢?”
张不逾道:“大人,鞑靼混战,我们头儿,被杀了,就剩我们逃回来了。”
祁钺和百灵站在一旁,瞧这官衙陈设,除了刁主簿和山阴丞,堂中还站了一人,一直盯着祁钺看。
祁钺见那人一语不发,神情内敛,或许,就是这么快和山阴丞报信的人。
山阴丞问:“被杀了?那你们真是命大。且在这里坐坐,等人。”
张不逾不明所以,只得被留在堂中。几人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也不见有人来。那山阴丞又和一旁那人询问了一句:“到底问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