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祁钺与百灵收拾行装,欲北上查探鞑靼来扰一事。两日前暗卫营收到消息,却因平阳侯叛乱一事耽搁了。
百灵问:“陛下答应你去吗?毕竟现在你已是暗卫营之首了,坐镇舞阳比较合适吧?”
祁钺整装待发:“他这两日和群臣商议未果,又不来找我,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我干涉鞑靼的政事。他若不答应,我还走不成了吗?”
百灵似信非信:“莫不是你知道了陛下的心思,故意想要找借口离开舞阳吧?”
“想什么呢?越国蠢蠢欲动,鞑靼也不安分,若能用暗卫营的力量消解鞑靼来犯,保梁国太平才是要紧。哥哥此时不用暗卫营的力量,更待何时?”
百灵不再问了。祁钺此番想把百灵也带上,说是有用,可百灵从未离开过舞阳,现在心里也在犯嘀咕。留在舞阳,又怕陛下问起来,自己违逆圣意一事又瞒不住了。
正欲离宫而去,祁钺在长信殿门口碰上匆匆赶来的金迁,神情很是焦急:“殿下!殿下!”
金迁紧赶慢赶,跑到祁钺面前不住地喘气,祁钺问:“何事?”
金迁定睛一看,这主仆二人怎么都带着行李:“殿下要出宫?不行啊,今早奴婢侍候陛下起身时,就察觉出陛下龙体有恙,奴婢想传太医,却被陛下喝止了,散了早朝以后,陛下就昏过去了,发了高烧,现下太医已经候着了,奴婢觉得,此事需禀报陛下。”
祁钺一听祁槊昏过去,拔腿就往梁王殿走,边走边听金迁解释。
“怎么突然就起了烧?”
金迁话没出口又自己吞了回去,怎么讲?说昨晚陛下自己要吹寒风吗?若如此说,祁钺定是要刨根问底的,可这根底,金迁又不敢胡言。
“哑巴了?问你话呢,这么难解释?”
金迁忙道:“许是最近陛下政务繁忙,累病的。”
说话间,祁钺已经赶到梁王殿了,祁槊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太医刚写好了方子。
“章太医,陛下如何了?”
章孟春拱手而立:“回殿下,陛下此番是忧思过度积劳伤身,又因邪风入体,染了风寒,这才招致内外失和,高热不退。”
“风寒?”祁钺瞥了一眼金迁,金迁腿一软,跪下道:“昨夜,陛下就说头风病犯了,本就是不能受风的,可后来、后来陛下有说自己心烦,想吹吹风,就……”
祁钺微俯下身,审着金迁:“何事心烦?莫与我说又是政事,这点政事还不至于让陛下这样。”
金迁匍匐跪地:“回殿下,昨晚孙夫人来过,后来陛下又命奴婢送孙夫人回去,之后陛下就……这样了。奴婢当时和李护卫一同被陛下赶出门去,是真的不清楚啊!”
祁钺又问太医:“这病严重吗?”
“殿下放心,陛下年轻力壮,用几副药便能痊愈。”
祁钺心宽了宽,又瞪了金迁一眼,似是要把他也烧出个洞来。
既是几副药就能好全的病,祁钺想来也无需在这里守着,趁着祁槊昏睡,倒省得让他问起北上一事了。
“陛下如何了?” 当此时,孙婳也闻讯赶来,迎面正好撞上想先行离开的祁钺,“三殿下,我才得了消息立马就赶过来了。”
祁钺微微颔首:“说是染了风寒,不是大事。”
“这怎么不是大事?快让我瞧瞧!”说着就举步到了祁槊榻前,一阵嘘寒问暖。
也罢,有孙夫人在,更无需祁钺在这守着了。祁钺带着百灵离去。余光中,孙婳朝祁钺虚虚看了一眼。
要说病因,孙婳当比太医更清楚病因何在。
出了梁王殿,百灵问:“我们就这么走了,不管陛下了吗?”
祁钺越走越快:“管不了,自然有人榻前照顾着,我照顾人的本事比起别人可差远了。”
——
混沌浮沉,明明灭灭。
灵台不甚清明,像误入方阵罗网之中,四周雾气弥散,不得出。
忽而眼前有广袤平原,山川绝巘,皆沦为厮杀战场,刀光剑影,白骨于野,久久不绝。
一声音在喊:“祁槊小儿,无能昏聩,致使大梁山河破碎,民不聊生!”
他看见战旗一幡接着一幡倒落下去,儿郎战场尽忠,皆因……
他守不住鞑靼和越国同时开战。
山河破碎风飘絮,剑指梁君问乾坤。
祁槊,你无能。
光影流转,祁槊又到了梁王殿内,回到那日与越使商议和亲一事,祁钺在他面前质问他:“你不是说你心里有数吗?你不是说你能权衡的吗?”
如何又酿成今日的结果?
祁槊想解释,一开口,却自退三分。
他能辩驳什么?
他看见祁钺离他越来越远,眼中满是冷漠与失望,他看见她攀上刘易的脖子,紧紧搂着,声音奇诡:“哥哥,我养的男宠,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