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室友曼蒂正在回答,结结巴巴,急得跳脚,“唔嗯……要保持……湿润?以及适宜的温度……”
一个圆滑的万金油回答。罗伊纳挑眉。
文字消失,门纹丝不动,并不买账。
“不不,不对!它更喜欢干燥的环境,冬天得暖和,夏天凉快!”莉莎断断续续地回答,“还有还有……给它移盆的时候得戴好手套,堵住鼻子,它的香味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回答正确,木门打开了。
曼蒂懊恼地拍脑袋,“哎唷,我明明也看过的!差一点就想起来了……”
其余的低年级学生跟着她们走进公共休息室。
罗伊纳也走进公共休息室。
曼蒂和莉莎挑了个小圆桌坐下。
罗伊纳随手收拾,拿起桌子上无人再看的书正要塞回公共休息室的书柜,才发现这并非书籍而是一个剪贴本,收集了历代历年拉文克劳级长写给新生们的介绍信。
几乎可以看做拉文克劳学院特质侧重的演变史。
罗伊纳津津有味地阅读起来。
公共休息室响起一个女孩轻轻的声音,“请问有人看见了我的《唱唱反调》了吗?十月刊。我很乐意跟大家分享,但我才看了一半……”
原本有着书页翻动声、羽毛笔摩擦羊皮纸声、细碎说话声和笑声的公共休息室安静下来。
罗伊纳抬起头。
一个单薄瘦弱的金棕色卷发女生,赤着脚微笑,目视前方却又像眺望远方。
有人发出嗤笑,有人抬头看了看她,有人头也不抬,统一的是没有人理会她。
她噙着笑等了半响,眨眨浅色的眼睛,自顾自地说道,“好吧,我也可以等你看完,请放回公共休息室或者我的枕头下面。”
罗伊纳忽然眯起眼睛。
一本厚重的绿颜色书飘到了她的头上。
紧接着,那股漂浮的力陡然被撤走,看上去就要带着加速度砸下。
罗伊纳划动手指,书一偏,啪地掉落到女孩的身后。罗伊纳严厉地看向曼蒂,被逮个正着的曼蒂心虚不已的低下头,还在笑着的莉莎僵住。
“喔!是我的草药学课本……你终于愿意出现了!”她惊喜地捡起书本,搂在怀里,“希望你的好朋友也能尽快回来……”
罗伊纳确认了一下手中的剪贴本没有写着人名,于是皱着眉将剪贴本塞回公共书柜的空档。罗伊纳一顿,抬眼可以看见书柜顶端露出书角,她伸手,被放到书柜上的几本书和笔记本连同一双皮鞋飘下来。
“是你的东西吗?”罗伊纳左手拎着鞋子,左手臂上叠着书,用右手翻开扉页,读出其主人的签名,“卢娜·洛夫古德,你的名字?”
这个名叫洛夫古德的姑娘睁大眼睛,这让她有些外凸的眼睛显得更大,银色的眼睛发着光,张开嘴大笑,“啊……是的,没错!谢谢您,梅林的好运笼罩你。”她一把接过自己的东西,也不急着穿上鞋,蹦蹦跳地走上通往宿舍的阶梯。她的耳环随之摇摆。
罗伊纳看着洛夫古德离开,走到曼蒂所在的圆桌坐下,把帽子摘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根本不知道洛夫古德有多古怪……多么令人生厌!”曼蒂焦急地辩解,“大家都讨厌她执着说着那些不存在的东西。”
罗伊纳静静地反问,“如果是其他学院也就算了,忘了我们新入学曾受到的教诲了吗?拉文克劳保留怪异的权利,任何冷门的学问都有研究的价值。不同寻常、与众不同的学生总有他们的价值。我们一向把孤僻、怪异、格格不入这些不好的词当作褒义和表扬,更该内部团结,不是吗?我以为彼此会更具包容性。”
“可是她追寻的东西虚无缥缈……你该问问为什么她惹大家伙讨厌,这都是她的问题,并非只有我们排挤她。”莉莎替曼蒂虚弱地辩解,虽然刚刚她没做什么,显然她有时也能享受到其中的乐趣。
曼蒂并不认为自己有错,用手画着圈,试图代表整个拉文克劳学院学生,“她就像一只嗡嗡不停的蚊子,不,她就是她自己说的骚扰虻!在大家看书的时候加入进来莫名其妙地讲述虚构的生物,起初大家会认真听她讲话,可她总说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被证实前,真理也并不存在。”罗伊纳摇摇头,叹了口气,“她不合群,这就是你们站在岸边朝她扔石头的原因?”
“洛夫古德并不在意这些,事实上,她根本不把同学和高年级当一回事呢……她以为这一切都是那些虚构东西的恶作剧!”曼蒂急匆匆地辩白。
罗伊纳脸色有些难看,斟酌言语,并不想硬邦邦地用老师的方式教训为考试忧心忡忡的学生,“可她才四年级,曼蒂。事情发生作为既定事实,她不计较,并不代表你们的行为没有错——也不要说大家都这么干过,考试可不能靠人头蒙混过关。如果你们藏起了她别的东西,请尽快还给她并道歉,好吗?行了,不说这些……你们在看草药学吗?”
曼蒂抿着嘴,“好吧……这的确是我们近来少有的乐子,或许是我们过于焦虑了。”
“可我们也没有真的去伤害到卢娜,不就是一个小玩笑……不是吗?”莉莎反问。
“善意和恶意的玩笑,我想大家都分得清楚,小姐。”罗伊纳停止这个话题,抬起手指,“嘘……不要再讨论这些,似乎我没法说服你们,你们也没法说服我。那就先不要提了。”
“怎么啦?”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声音的主人揽住难堪的莉莎,又看向气氛凝固的罗娜和曼蒂,“曼蒂,你昨天不是说要问我问题吗?”
罗伊纳看向佩戴着级长徽章的学生,没再说什么。
她倒没想到自己的学院也在角落开始溃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