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身体像一艘经历风暴后艰难靠岸的破船,在陆凛近乎偏执的守护和医疗团队的努力下,终于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修复着。他不再终日昏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虽然依旧苍白消瘦,眼神里也总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和一丝疏离的冰冷,但至少,他能够靠着枕头坐起来,能够小口地、慢慢地进食一些流质和半流质的食物了。
这对陆凛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病房里,那张象征着他“自虐”生涯的椅子旁,多了一张极其简易的行军床——金属框架,薄薄的垫子,狭窄得只能勉强容纳他高大的身躯。这是沈砚“命令”他喝水洗脸后,他唯一做出的“让步”。所谓的休息,就是在沈砚睡着或者安静看星图册时,蜷缩在那张小床上,囫囵睡上一两个小时。睡姿憋屈,高大的身体缩成一团,连翻身都困难,但只要一有动静,哪怕只是沈砚一声轻微的咳嗽,他都会立刻惊醒,如同绷紧的弹簧般弹起,冲到床边。
“醒了?要喝水吗?”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温度要不要调高一点?”
每一次询问都带着全神贯注的紧张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砚大部分时候只是冷淡地摇头,或者干脆闭眼不理。但陆凛毫不在意,仿佛只要沈砚没有明确地再次说出“滚”字,他就能把这种笨拙的靠近无限期地持续下去。
他包揽了沈砚所有能接触到的日常。亲自下厨,一勺一勺,极有耐心地喂到沈砚嘴边,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项最高级别的精密操作。鹿闻景负责的专业换药,他也一定要在旁边看着,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处伤口,悉心程度的架势比鹿闻景这个首席医疗官还要紧张。
“陆凛,你能不能稍微……让开点?挡着光了。”鹿闻景第N次无奈地抱怨,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忍耐。他正小心翼翼地揭开沈砚颈后的敷料,检查腺体区域的愈合情况。
陆凛闻言,立刻像做错事一样往旁边挪了半步,但目光依旧死死黏在鹿闻景的手和沈砚颈后的皮肤上,声音紧绷:“怎么样?颜色……好像比昨天好一点了?有没有新渗液?”
鹿闻景仔细检查着,动作极其轻柔:“愈合速度比预期慢,但伤口还算干净,没有感染迹象。只是……”他顿了顿,用镊子轻轻触碰了一下边缘,“这里的神经末梢反应……非常微弱。信息素水平监测报告出来了,依旧在低位徘徊,几乎没有自发性波动。”他的语气带着专业性的沉重,将一份数据报告递给陆凛。
陆凛接过报告,看着上面那条几乎平直、毫无生气的曲线,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金属小盒,指关节泛白。这枚芯片……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就在这时,沈莫一神色凝重地快步走进病房:“老大!总局加密通讯!最高优先级!要求您……立刻接听!”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沈砚和正在换药的鹿闻景,声音压得更低,“是关于……那枚芯片的。”
陆凛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他看了一眼沈砚,沈砚正闭着眼,似乎对周遭的对话毫无兴趣。陆凛示意鹿闻景继续,自己则跟着沈莫一走到病房外间的隔音通讯区。
加密通讯光屏亮起,一个模糊而威严的身影出现,声音冰冷公式化:“陆凛指挥官。关于实验体Alpha-7腺体内取出的不明植入物(芯片),根据深蓝壁垒最高安全条例第17条,所有涉及实验体的异常物品,必须立即上交总局科研部进行封存分析。请立刻安排移交。”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陆凛眼底压抑了许久的暴戾和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轰然爆发!
“移交?!”他几乎是咆哮出声,声音穿透了隔音区,震得外间的沈莫一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病房里,正在换药的鹿闻景手一抖,镊子差点掉在沈砚的伤口上!而病床上闭着眼的沈砚,身体也极其细微地、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陆凛根本顾不上这些,他死死盯着光屏,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得如同被激怒的猛兽:“那是我亲手从他腺体里挖出来的催命符!是差点要了他命的凶器!总局现在想起来要了?!早干什么去了?!当初是谁把他丢给顾珩那个疯子的?!是谁批准那个狗屁实验的?!现在想拿走?!做梦!”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告诉那群躲在深处的老东西!想要芯片?!让他们等着!洗干净脖子等着!等老子亲自送过去!!” 吼完最后一句,他根本不等对面反应,狠狠一拳砸在通讯器的强制关闭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