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厚重的窗帘依旧紧闭,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破败的柑橘气息。沈砚蜷缩在墙角的地毯上,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青黑的阴影。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加上巨大的精神消耗,让他虚弱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颈后和手上的伤口被医疗机器人重新处理过,覆盖着新的敷料,但那份源自内心的创伤,却暴露无遗。
吴蔚烦躁地在房间里踱着步,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狮子。他面前的小桌上,摆放着最新更换的营养剂、精致的流食和清水,纹丝未动。旁边还放着一支据说效果极佳的Omega安抚信息素喷雾,同样原封不动。
“我说祖宗,”吴蔚停下脚步,耐着性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算我求你,行不行?就喝一口水?你看你的嘴唇,都裂成什么样了?你再这样下去,真会出事的!” 他拿起水杯,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沈砚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空洞的目光望着不知名的虚空。仿佛吴蔚和那杯水,都是不存在的空气。
吴蔚碰了个软钉子,火气蹭蹭往上冒,又强行压下去。他烦躁地耙了耙头发:“你到底在犟什么?啊?陆凛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让你这么死心塌地?他现在自身难保!顾珩那疯子拿着‘合法伴侣’的身份来要人了!你知不知道……”
“闭嘴。”沈砚终于有了反应,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冰锥般的寒意。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枯井般的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厌烦。“你们…都一样…都是…骗子…都是…把我当工具的…恶魔…”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却字字诛心。
“我他妈……”吴蔚被他眼中的死寂和厌烦刺得心头火起,差点爆粗口。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起来,是鹿闻景的紧急加密通讯请求。
吴蔚看了一眼沈砚,烦躁地接通,没好气地低吼:“鹿首席!有屁快放!我这边正伺候祖宗呢!”
通讯那头传来鹿闻景急促而严肃的声音,不再有警告,而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清晰的利害关系:“吴上校!陆大校让我转告你:沈砚的生理和精神状态已濒临崩溃临界点!他的‘不可逆精神损伤’在极端应激下随时可能引发不可控后果!尤其腺体那枚‘未知芯片’,在剧烈情绪波动下存在‘链式崩溃’风险,一旦触发,后果不堪设想!陈司令已收到最高等级医疗风险预警!沈砚如果在你负责期间出现任何意外,你将是第一责任人!老大说了,司令震怒之下,第一个要送上军事法庭的,就是你吴蔚! 不想死,就立刻想办法让他进食!用最温和的方式!立刻!马上!”
吴蔚听着鹿闻景那毫不掩饰的威胁,尤其是“司令震怒”、“军事法庭”这几个字,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他从头凉到脚!他妈的!陆凛!鹿闻景!你们够狠!他猛地看向墙角气息奄奄的沈砚,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他妈哪里是顶级Omega,分明是个沾手就炸的核弹!沈砚要是真死在他这里,他绝对会被当成替罪羊扔出去顶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火气和那点风流心思,再次蹲到沈砚面前,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甚至带上了陆凛的名字:
“沈砚,听着。”吴蔚直视着沈砚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我承认,我接手你,是因为那该死的98%匹配度和壁垒的命令。我也承认,我之前说话可能…不太中听。但现在,我他妈比谁都希望你活着!好好的活着!”
他指了指通讯器:“刚才是鹿闻景。他告诉我,你再不吃东西,你腺体里那枚该死的芯片可能会要了你的命!也会要了我的命!陈擎苍司令盯着这里!我吴蔚没活够!还他妈不想给你陪葬!”
看着沈砚依旧毫无波动的眼神,吴蔚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还有!顾珩!那个疯子拿着什么狗屁‘合法伴侣’的身份要来抢人!他的‘塞壬计划’是要把你变回Alpha!那过程九死一生!比你现在痛苦一万倍!落到他手里,你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沈砚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虽然依旧空洞,但“顾珩”、“塞壬”、“变回Alpha”这几个词,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绝望的麻木,带来一丝本能的、更深的恐惧。
吴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他立刻拿起那杯清水,不是递过去,而是轻轻放在了沈砚触手可及的地面上。“我知道你不信我,也不信任何人。但你现在活着,才有机会。哪怕是为了不让顾珩得逞,为了不让他把你再抓回去变成实验品…喝口水,行吗?就一口?”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几秒钟,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吴蔚的心沉到谷底,以为又要失败时——
沈砚那如同石膏般僵硬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指尖,颤抖着,一点点挪向地面上的那杯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