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激动嘛,”吴蔚收回手,耸耸肩,语气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温柔”,“老大他……嗯,大概觉得我这个前任副官更懂得怎么‘照顾’人?毕竟,他那种冷冰冰硬邦邦的性子,哪有我温柔体贴,懂得怜香惜玉?跟着我,保证比跟着他舒服自在多了。”他刻意加重了“照顾”二字,带着轻佻的暗示。
“闭嘴!”沈砚厉声打断他,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和愤怒而剧烈颤抖着。他看着吴蔚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脸,听着他轻描淡写地将陆凛的离开说成“移交权柄”,将陆凛的承诺说成“冷冰冰硬邦邦”……所有的线索瞬间在脑海中串联、崩塌!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什么97.9%的神迹!什么“等我回来”的承诺!什么温柔的亲吻和缠绵的标记!都是假的!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陆凛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测试他!测试他是否接受标记,测试他对Alpha的依赖性有多强,测试一个顶级Omega在特定引导下能展现出多大的可塑性!就像对待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在他一点点卸下心防,开始相信希望,甚至……甚至交付了信任和依赖的时候,那个冷酷的观察者,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数据收集,然后,像处理一件不再重要的实验样本一样,把他移交给了下一个“研究员”!
自己在陆凛眼中,自始至终,都只是深蓝壁垒的一个顶级样本!一个价值连城的……生育机器!
巨大的被欺骗感和羞辱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心脏像是被无数只手狠狠撕扯,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猛地捂住嘴,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眼中刚刚燃起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的灰烬。
他抬起头,看向吴蔚的眼神,再无一丝温度,只剩下全然的戒备和冰冷的疏离。刚刚因陆凛而短暂融化的心防,以更坚硬、更冰冷的姿态,瞬间重新筑起,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厚重!他将自己紧紧包裹在名为“样本”的冰冷躯壳里,隔绝了所有可能再次伤害他的情感。
吴蔚看着沈砚眼中光芒的彻底熄灭和瞬间筑起的高墙,那玩味的笑容也淡了几分。他啧了一声,似乎有点无趣地摸了摸鼻子:“看来老大给你留下的‘阴影’不小啊。行吧,来日方长。你先休息,有什么需要,按铃叫我。” 他不再试图靠近,转身离开了房间,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滑拢,将沈砚彻底隔绝在那片冰冷的绝望里。
鹰巢基地,指挥中心。
沉重的合金门隔绝了外界。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陆凛一人。
死寂。
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微弱嘶嘶声。
陆凛依旧背对着门口,站得笔直。他面前巨大的落地窗,映出他模糊而孤寂的身影。他缓缓抬起手,开始一丝不苟地整理面前指挥台上散落的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动作缓慢、精准、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专注。仿佛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可以证明自己还存在的东西。
文件被一摞摞叠放整齐,边角对齐,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整理完毕。
陆凛的手悬停在文件上方。
然后——
轰!!!!
一声狂暴的巨响猛然炸开!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终于喷发!
陆凛猛地转身,双手抓住沉重的合金指挥台边缘,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和绝望,狠狠地将整张桌子掀翻!
刺耳的金属扭曲、摩擦、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中心疯狂回荡!光屏碎裂,文件如同雪片般漫天飞洒!各种仪器零件四散崩飞!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饱含着无尽痛苦、愤怒和绝望的嘶吼从陆凛喉咙深处迸发出来!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更像是受伤濒死的野兽最后的哀鸣!他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突,俊朗的面容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
“我的Omega在堡垒!” 他如同困兽般咆哮,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淋淋的胸腔里抠出来,“他还在等我!他还在等我回去——!!!”
吼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反复撞击、回荡,带着令人心悸的绝望。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狂暴的毁灭欲彻底吞噬了他!陆凛猛地转身,赤红的目光锁定了旁边一面镶嵌着高强度防弹玻璃的观察窗。那冰冷的玻璃,映出他此刻疯狂而破碎的倒影。
没有半分犹豫!
砰!砰!砰!
带着骨骼碎裂声的闷响!陆凛如同失去了痛觉的疯子,用尽全身力气,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在那坚硬的防弹玻璃上!指骨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刺目的猩红在冰冷的玻璃上绽开一朵朵绝望的花!
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纹以他的拳头为中心,疯狂地蔓延开来!
“他在等我……” 最后一声低吼,带着泣血的哽咽,消散在满室的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中。陆凛的拳头无力地抵在布满裂纹的玻璃上,鲜血顺着玻璃蜿蜒流下。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剧烈地颤抖,如同被彻底抽走了脊梁。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爆发,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只留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深渊。
指挥中心外。
沈莫一和鹿闻景听着里面传来的恐怖巨响和那声撕心裂肺的咆哮,脸色煞白。
“老大!” 沈莫一再也忍不住,猛地就要去撞门。
“别进去!” 鹿闻景死死拉住他,声音发颤,眼中是深切的痛苦,“让他发泄!让他发泄出来!他现在……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他太了解陆凛,也太了解这绝望有多深。此刻的陆凛,就是一头被彻底逼疯、伤痕累累的孤狼,任何靠近,都可能引发更彻底的毁灭。
沈莫一看着紧闭的合金门,听着里面渐渐微弱下去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喘息,赤红的眼中,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他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而愤怒:“这他妈的……到底是谁的错?!为什么非要这样对他!对沈砚!” 他的拳头再次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无力的闷响。
鹿闻景沉默地站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重如铅。他看着那扇隔绝了所有声音的门,疲惫地闭上眼,喃喃道:“代价……这代价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