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假装研究桌上紫砂壶,她一直不敢问,就是害怕来此若真是他的缘故,那她原谅不了。
雍亲王赏了亭外的曹頫一壶茶,“舒凫赏春,把盏言欢,还要多谢曹大人的安排。”
曹頫捧着赏赐的茶壶,介绍起这紫砂壶:“盖既不夺香,又无熟汤气,奴才只盼准备的合王爷与福金心意。”
严露晞觉得挺好的,平山堂就在池边,又是庙里,很清幽。非常合雍亲王的京城佛子人设。
雍亲王却道:“你的准备倒好,可惜眼光差些,放的那些个器物你年福金可看不进眼。”
严露晞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器物,屋子里的东西她以为一直在那儿的,所以没有认真欣赏。
曹頫心头尴尬,脸上却笑得灿烂,“是奴才眼光不及,今日回去定细细地学。”
严露晞不听他俩在说些什么,头倚在手臂,念道:“俱胝一指头,吃饭饱方休。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原本那骑鹤下扬州的故事里,四人各说自己的志向,一个想做扬州刺史,一个想发财,一个想成仙。
这诗便是笑的,人,什么都想要。
下午,雍亲王要去视察河堤。
曹頫说在吹台安排了戏班子,晚点安排在大虹桥,那里风景俱佳,曲水流觞,夜里点了灯,又是另一番景色。
刚才他已经叫人回府安排内人来作陪,必要叫这位侧福金在扬州舒心。
严露晞却并不想看戏,“我们要在船上过清明,下午我就去采买些当地的东西好了。
戏我也不喜欢看,也别安排什么曲水流觞,我不喜欢那一套。”
曹頫这回的尴尬情绪掩不住,这侧福金定是王爷拿来敲打自己的,“福金有什么需要的,叫奴才置办就行。”
“她自己带人去逛逛,你就随她吧。”雍亲王这时候也这样说。
曹頫诺诺称是,却摸不着头脑。
等严露晞出门去时,曹頫派了人跟着,再将路上行人、小摊贩统统清场,加上雍亲王拨给的侍卫、属人、内侍,浩浩荡荡几十人。
最后严露晞只好放弃,回了平山堂休息。
房间里满屋子好东西,原来这些可不是屋内陈设,是送她们的礼物。
这一日游览,虽春风如画卷,可严露晞实在心里不安,不论是独他们能看的景色,还是那舍不得鳞的鲥鱼,抑或是这满屋子珍宝。
她只觉得,不应该这样。
雍正不就是一个改革皇帝嘛,有效果,但是奈何外国人开了新服啊,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康熙朝前期平定三藩,驱逐沙俄,□□,需要与民休息,所以到后期养成了政体贪腐泛滥。
雍正上台面临着一个烂摊子,所以雷霆手段严猛苛刻,又废除了人头税等苛捐杂税,人口跟着就上来了。
也正因为人口起来了,到乾隆晚期,人多地少吃不起饭,白莲教起义、天理教起义。
就跟银币一个道理,银贵了老百姓吃亏,币贵了,购买力就会下降,物价就会波动。
皇帝死太早容易让这些藩王起二心,死得太晚又容易滋生国家蛀虫。
严露晞感觉肩膀一松,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
不过如此。
等雍亲王回来时看到的便是夕阳下,窗棱外的一束光打在她沉思的脸颊。
她低垂的眉眼那么轻柔,搭在月牙扶手的白玉臂弯从袖中探出,手中书卷微斜,停留在她指尖。
严露晞回神看到他,不好意思地起身,从首饰盒抓出一把金镯子、宝石项链往身上比划。
每试一样,她就弯着双眼问他:“好看吗?”
“好看。”
她试了半天,得了数句“好看”,才随意将这些东西放回妆奁锁上。
雍亲王看着她将盒子放回了原处,拿起桌上卷起看了一半的书继续读起来,也坐下来打量她。
严露晞可不是想显得自己高级,好看的东西谁不喜欢呢,可她现在没心情。
她不想让他看稀奇一样地一直盯着她看,“我刚才已经试过,所以现在就没那么大的兴趣。”
看他不信,她反而站起来故意调笑,用书卷点了点他的鼻尖,背着手腰一歪:“似我这般清高人,那金的银的,俗!俗不可耐!”
她走到桌边,写下“虫二”二字举给他看,“怎么样,是不是风流蕴藉?”
雍亲王点头配合。
“我这样‘吸风饮露’之人,那些金银器物见得多了,”她扮作财迷一样弯腰和他面对面,在他眼前搓了搓手指,“下次多带些我才能满足你的愿望。”
雍亲王坐在软椅上,动也不动,就嘴上附和她:“在下见过姑射神人。”
“就这样和真人说话?”
话音刚落,就被他拦腰抓过去,“这位神仙,月色穿帘,竹风长啸,可愿一同池边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