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先去高旻寺行宫拈香,然后参加接风洗尘的晚宴。
曹頫给严露晞安排了小马车去平山堂,车厢小巧精致,内铺锦缎软垫,盘腿坐起来倒也舒适。
不过数里路,她都还没熟悉这种感觉,就被吟雪敲马车壁提醒下车。
严露晞急忙出来,吟雪来扶,说:“织造大人派人来说这里有一尊御碑,所以马车先送我们来行礼。”
舟车劳顿可不是白叫的,累得整个人都散架了,这个时候还不能直接把她送到房门口,整个人情绪都不好了。
严露晞表面镇定,让吟雪多给了马夫一串子钱。
他们的月工资是一两,每次出门东家会给餐饭,或是给饭钱,相当于提成。
跟着她没午餐,就多给些钱好了。
实际内心里唉叫连连,累成这样了还要来给一块石头行礼,她对着歇山顶的四角方亭行了一礼,眼看那碑上写:
“灵山含秀色,鹫岭起嵯峨。梵宇盘空出,香云绕地多。
开襟对层碧,下马抚烟萝。羽卫闲来往,非同问法过。”
读起来真怪,这写的更像他们的目的地——灵隐寺。
现在也没心情多想,她催促领路的几个小丫头带她去休息。
这碑临近池塘,池子边柳绿带朝烟,掩盖着粉红含宿雨的一片的西府海棠。
一路上雍亲王担心严露晞水土不服,每日都给她准备的熟水,旁的水一概不让喝。
这会儿莺啼燕语,不愧是烟花三月的扬州,她叫人摘了些海棠花,用手绢裹着,准备回去煮到水里,像那天鹅一般,尝尝。
进去不远,在一片竹林、芭蕉后就是平山堂。
习惯了船上摇摇晃晃,下来了依旧感觉不稳,换洗时觉得头晕眼花,把她们都支出去说自己想睡觉,可是躺在床上又难以入眠。
已经很久没有自己一个人入睡,这样空洞的房间,床一直在摇晃。
她摸索着起来点燃一支蜡烛,坐在桌边照镜子,红烛摇曳,这个房间也在跟着跳动。
这两个月吃得好睡得好,人胖了些,镜子里便显现出她刚来时年露的模样,圆脸、杏眼,一个模糊的、熟悉的、陌生人。
这是自己,她又能感觉到。
相比之前焦虑毕业、就业,好像日子都好起来了似的。
接受自己是个五体不勤,假清高,啥也不会,享受着现在这样简单的人文精神,对于她这个自由的灵魂来说,真就挺爽的。
反正未来世界也是一个只需要效率和金钱的世界,历史学又没有未来。
相较之下她选择来到这里,却不小心停留无法再离开,竟然变得美好起来。
等到她实在困得不行时雍亲王回来了,她站起身去迎,依然摇晃的地面却叫她脚下无力倒向他。
雍亲王捏住她的腰,力道不小,他慢慢靠近,弯腰在她耳边,她闻到酒气越来越重。
刚才接风宴也不知是如何的,她突然生起气来,一把推开他,躺回床上睡觉,等他上床时,将她用力搂在怀里。
那个夜晚的潮湿旋即袭来,身上密密麻麻的小点,就像蚂蚁在爬。
从那后她二人一直相敬如宾,没有一点逾越动作,是不是他觉得无趣,或者他本就并不在乎她,包括她的一切。
今晚这样的接触,她便像是醉了,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王爷。”她抬起头想要和他好好谈谈。
溶溶月色照在他眉头,他已经睡着了。她爬起来在他面前挥舞着手掌确认。
近来长途跋涉,她还可以天天睡大觉,他却每到一处又要检查当地水位、有无匿灾不报,当天就要写折子回京。
大些的地方还要看河标兵演练,检查防汛设施,严露晞也明白了为啥雍正年间八阿哥提出堵河道的治理方法被雍正大骂。
用雍亲王自己的话说,这些年跟着康熙考察治理水患数十次,康熙四十六年黄河突发水患,他更是主动请缨治理了洪水并筹集钱款赈济灾民。
他对此很在行。
在行的意思自然就代表了他很上心,有经验,也愿意付出精力。
严露晞盘算着他们这一路他的做为,好不容易终于又来了瞌睡。
醒时他又已经在批公文了。
见她起来,屋里人全都活络起来,将她像个布娃娃一样梳洗好,才放了出去。
雍亲王在书房听见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随意坐下,又低头写折子。
“王爷每日为百姓操劳,真是百姓之福。”
其实她想的是:他每天都能这样为国为民,真爽,哪个文人不是希望自己“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若她当了这位置,她也每天写折子,把自己累死,这条命可真是活出价值了。
雍亲王头也不抬,问道:“这段时间采买物品,你说说都用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