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棱上透光的烛火在跳动,能看出里面人又开始走动。
“多年前,八阿哥为了雅齐布将永泰责打,虽是护短心切情有可原,也确实鲁莽了。索额图状告八阿哥殴打御史,这也怪不得索额图。”
这本也不是秘密,雍亲王说得坦然。
而且,严露晞觉得,他确实有些一根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他没觉得有什么必要遮掩。
难怪八阿哥和二阿哥关系那么差,其实不光是谁当皇帝的事,更多还是私人恩怨。
要不说老爱家的故事比野史都疯呢,对比起多铎等人来,这几个阿哥可以说是非常克制的。
严露晞就爱听这些,上课时候那些教授就爱大讲八卦,学术界没有秘密。
“以后有什么事,您都可以告诉我。雷霆雨露,莫非天恩,逢魔遇佛,皆为渡化。我想要更多历练。”
看他还是满脸愁容,她不走心地安慰道:“而且,经此事,八阿哥会懂的。”
懂什么,懂他是个奴才?
严露晞第一次在心里给八阿哥竖大拇指,就喜欢这样的阶级斗士。
雍亲王又开始甩锅:“他什么样的人,我最了解,都怪九阿哥!”
知道了知道了,严露晞虽然也不喜欢九阿哥,但是护犊子就大可不必了,“我这段时间也想了很多……”
“年年,不要再想了,”他打断道,“你就是想得太多,太执着于寻找那个‘我’。
你性情原本洒脱,我想,‘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更适合你,这方面十三阿哥最精通,下次叫他与你谈论一二,开解你一番。”
严露晞适时挠了挠人中,“我有时候和你聊天好像在上课。”那种教授突然就插入一段引用,自己把自己说嗨了的感觉。
雍亲王看她样子好笑得很,“寻找时的迷茫也很可爱。”
严露晞躲开他的眼神,专心“煮茶”,她没心情和他谈情说爱。
他也察觉到她回避的情绪,从柜子上拿起十六阿哥送的松鼠手套。
她想好的借口登时到了嘴边。
“十六阿哥说你在雪地里行走还空着手,你可知此乃不负责任?”
却没想他连是十六阿哥送的都知道,还好她慢了半拍。
“今后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我,可以让你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此话的意思就是他会替她过滤消息,她恰恰最不想要这样。
第二天雍亲王一早去畅春园给太后和德妃请安,她趁着收拾行李大家都忙忙碌碌的机会,悄摸摸翻到了邸报。
从里面能看出,康熙确实在意的是“言伊在汤泉等候回京。并不请旨。藐视朕躬。”
康熙更是“朕因愤怒。心悸几危。”
而后才骂八阿哥“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
还说八阿哥“听相面人张明德之言、遂大背臣道。觅人谋杀二阿哥。”
其实他怕的是“朕恐后日、必有行同狗彘之阿哥、仰赖其恩、为之兴兵构难逼朕逊位而立胤禩者。”
康熙立太子、废太子、立太子、废太子,如此循环,其实就是在担心身边任何一个人会篡位。
他就是不喜欢八阿哥“二阿哥悖逆、屡失人心。胤禩则屡结人心。此人之险、实百倍于二阿哥也。”
“朕将雅齐布夫妻充发,乃潜留在京,因特遣章京将伊等正法。此事与二阿哥释放应正法之德琳相似,岂非藐视朕躬以为无能,谓谁敢将伊摇动而为此举乎?”
更绝的是,康熙还没骂够,第二天又写上谕,下旨对诸皇子骂八阿哥。
说八阿哥“甚是狂妄!”
“于复废二阿哥之时、来朕前密奏云、我今如何行走。情愿卧病不起。”
康熙说他当时就骂了八阿哥,说他一个贝勒,对立太子一事指手画脚,实在是非分之想,这就摆明了八阿哥没有继承权了。
更断定以八阿哥的为人,党羽甚恶,阴险已极,即朕亦畏之,日后一定会为了雅齐布向自己报仇!
洋洋洒洒骂下来,八阿哥的仇人看了都替他尴尬。
腊月廿四是宫里的除夕宴,才被八阿哥气得七窍生烟的康熙皇帝到畅春园来不仅请安,还要护送太后回宫过年。
严露晞和喜格虽不参加除夕,但元旦那日要去向太后、皇上、德妃贺新禧。
她们的马车只要跟在皇帝的车队后,悠哉走御道回京,会比来时舒坦得多。
但一到达王府,整个气氛便诡异得好像一场木偶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