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还需半个时辰,严露晞回到书房撺掇道:“八贝勒肯定是亲自来给王爷贺寿。”
半晌他都没回话,陈福等了会儿便知如何做,他出去将八阿哥领进正殿等待。
她退到门外不住踱步,抄经不累的么,而且每天这么重复,她都快急死了,现在还有人等着呢!
两盏茶之后,雍亲王终于抄完,严露晞伺候他净手,就绕到后门从屏风处进了正殿。
正好听见八阿哥行礼后,语气舒缓道:“带了四阿哥最爱的点心,也不知是否欢迎。”
听放东西的声响可不是什么小点心。
她猜测,八阿哥这两年总伴驾不在京,本身也没见面的机会,不过这次雍亲王和九阿哥一同去热河秋狝,可能关系又修复了些。
又听到八阿哥说:“九阿哥说,每次来都遇见年福金,怎么我来没看见。”
雍亲王大言不惭:“年福金性格温婉,可不似阿图骄纵。”
八阿哥从九阿哥那里可没少听说这位大名鼎鼎的福金,“阿图是性格不好,但府里大小事都依托她,从不给我惹麻烦,我倒觉轻松。
王爷一如既往将后院事划为自己的职责之内,除了辛苦又能获得什么呢。女人之间的事,我们男人又不懂。”
雍亲王说话却是凌厉,“哪有什么男人女人,人不过都是一样愚笨、自私的。”
这些话他们探讨过许多次了,八阿哥不在乎人究竟是何种模样,只要为我所用不就好?
他道:“后一月我要去祭拜额涅,我会与额涅说,这次多亏了四阿哥。小时候,都是我安慰你,没想到,这回不仅靠你替我解决问题,还是你安慰我”
雍亲王并不领情,“这件事确实是二阿哥做局,我只是将自己想到的说出来罢了。”
八阿哥笑说:“届时,二阿哥要生你气了。”
雍亲王只是简洁有力的两个字:“不会。”
八阿哥很震惊,“你怎么能肯定,他一定不会生你气?”
“就事论事,二阿哥自己计谋不精而已,何必迁怒他人。”
八阿哥收敛了语气,“你向来信任他。”
雍亲王即刻便道:“从前,我也信任你的,那时候,你也如此信任我。”
“王爷,你如今这样又是何必。二阿哥不领你情,指使赵申乔多次弹劾你,你不如帮我,你我的情谊,我如何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雍亲王并不动摇,“赵申乔并非二阿哥指使,法外无情,也不是靠情谊。”
八阿哥又似笑非笑的语气道:“是啊,情谊二字何等低廉。”
雍亲王这才情绪稍解了冰冷,“你所说情谊,是指与九阿哥这样欺男霸女之人同流合污么?”
这时候八阿哥叫人拿凉帕来给他敷一下,严露晞偷偷探出一点头去看。
原来是八阿哥被熏笼熏了眼睛,在闭着眼休息。
雍亲王没头没脑来了句:“佛不语,禅无言,反倒是清净时,格外充满智慧。”
八阿哥失笑,大声地说,明显说给屏风后的严露晞听的:“后院的事,就止于后院吧,王爷心系你,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就别给四阿哥惹事了,现在可不是什么太平时候。”
严露晞瞥了一眼地上的影子:要你在这里绿茶?
八阿哥拍了拍桌上匣子,“你会喜欢的。”便走了出去。
严露晞迫不及待出来,站在大殿里,巨大的紫檀木嵌黄杨木雕云龙图屏风笼罩着紫檀木雕云龙纹宝座,包括周围紫檀木的香几,孔雀羽的宫扇,无不彰显皇家贵气。
这日可是雍亲王生辰,那礼物将王府都淹没了,但都入不得他法眼,大殿里唯二放在桌案上的礼物,是一份小帖,另一样是八阿哥刚送来的匣子。
她打开这木长匣,将画摊开,竟是元人所作《风雨归舟图》。
第一眼最明显是这幅图的完整,没有了乾隆的题字,画面更加空旷。
四目野望,只能看见那骤然而至的风雨打在画面上远处的模糊楼阁古树。
倾盆大雨摧毁着江涛汹涌中送客渡江的扁舟,松下茅屋里的人凭栏,远望烟雨后的艄公。
老者撑着油伞,佝偻腰身冒雨迎风艰难前行。
满是风雨——
这寓意恐怕不太好吧,严露晞支吾着解释:“八阿哥应该是知道您喜欢元人画作,所以送的这幅图,他这人倒是贴心。”
“我还在做贝勒时,让查慎行以此图为题写过一首诗。”
雍亲王说完,陈福立刻就去书房中的书架上找出了这首诗:《应四皇子教·题元人风雨归舟图》
“那年,我和众兄弟一起扈驾南下,一起在演武厅比箭,在苏杭横舟,一起欣赏这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