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此刻,才到傍晚,屋里就漆黑一片。
严露晞感觉看不清这个屋子,看不清这个世界,轻轻拉起门上棉帘子,想让光线透进来,她要看着伊琭玳变形的脸颊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外面已经黑压压的,快要下雪了。
难怪。
这时,两个小太监从门口进来,走半道,院子里新来服侍的小丫头放下手里收好的东西迎出去。
是送来刚熬好的药,小丫头刚端到手,趁太监转头离开的这么一秒,便已经倒向了墙角。
是呀,谁会想来伺候一次不受待见的要死的格格呢,不如快些死了,重新换个人伺候。
严露晞深吸一口气,人的恶意没来由,有时候甚至不需要恶意,只是觉得你麻烦、讨厌,便可以要你命。
她甩开帘子走到院子里,大声叫刚出去的小太监回来,看着伊琭玳的房间吩咐道:
“这位置太偏,房间又促狭,等来年开春大树枝繁叶茂将这耳房盖住,就是个好人住久了也得抑郁。
你们叫管家来,选一个好时辰将伊格格的房间挪到靠近海棠园的偏殿中,不可怠慢了。”
那丫头捧着药跪在雪里,像模像样的。
严露晞提醒她:“每日,格格的药都要按时服用,辛苦你了。”
她从缝隙大声对着屋子里说:“你不让我来,我就偏要来,你不想让我改变王府,我就偏要!”
然后赶向了大合斋。
上次事后,几个婆子、太监被赶去乡下,其他人因擅自前去正殿而受到了大大小小的惩罚。
严露晞是想不明白这个理由是什么意思,究竟是找茬还是说,王爷的正殿威严比她命重要?
不过这些土生土长的人是了解的,她们这几日什么热闹也不凑,只在屋里抄经,听说每个人经文都抄了有两沓。
等到她将所有人都集齐在大合斋,喜格才做完晚课出来,身边还带着吉官。
几日而已,吉官已经换了一身上好的八宝细锦袄衣,盘起的头发簪着几只银钗。
王府里的丫环都是按宫里女子装扮,青衫双辫,便于管理。
只有吟雪是跟着嫁进来的,有时候爱打扮,喜格顶多是不说什么,现在也允许小姑娘爱美了,严露晞还得了两分宽慰。
大家向喜格道了吉祥,各自坐下不说话。
从前大家心里再有不服也不曾显露过,现在已经是水火不容,此刻的安静便显得空气都很尴尬。
严露晞打破僵局,道:“我请了两个账房先生,准备学管账,谁愿意和我一起的?”
喜格最讨厌这种会叫她丢脸的事,想也知道她要说什么。
“自愿。”严露晞强调。
李青岚装作没听见似的喝茶,避开了严露晞不退让的眼神。
她就是要看见她们每一个人,无论是对她是好或坏,没有错,就不需要做任何让步。
宋如意恹恹地转着手上佛桌,钱妞倒是说想学学,主要是好奇,从前在家也看母亲管过,觉得有趣。
此事就这么定了。
然后,又恢复了鸦雀无声的环境,只有陈旧木头的味道和一丝檀香渗出。
严露晞再一次开口,直截了当说起伊琭玳生病的事,还有将她安置在偏殿,环境好些的地方。
喜格说,伊琭玳近来反常,在屋子里摔东西,差点砸伤丫头,换来换去,才剩了这最后一个。
现在王府对打伤人一事很看重,就怕这姐们儿不高兴又要去告官。
喜格的建议是:“把她关起来。”
严露晞不同意,“她只是病了。”
喜格情绪平静,带着点点威胁语气:“她疯了!”
“她病了!”严露晞坚持,“她是被周围的浊气浸染,一时走不出来,若是把她关起来,人人笑她是阁楼里的疯女人,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好转!”
喜格不懂,“亲王府邸,有什么浊气?后院要吃要喝什么都不少,就是关,也不会委屈她的。
妹妹,你定是认为我是针对你将你关起来,天地良心,我对伊琭玳也是同样的说法,出现问题,就应该关起来,等事情水落石出、等她病好。”
严露晞反驳道:“我知道我们作为奴才没什么好挑剔的,可是,物伤其类啊福金!
若是你我病了还要被关在阴暗房中,难道不郁结?拜观音不如做观音啊!”
喜格悲从中来,带着强忍的哭腔说:“你就只知强出头,可知道现在王府四面围着侍卫,从前你还能偷溜出去,现在再试试?
从前府中事我虽不管,可长史定会派人知晓以示尊重,现在王爷也不让知道府里大小事情,你满意了?”
原来王府已经这么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