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庚子年义和团在这里放火,将大栅栏商业街烧毁。
她抬头,流金铄石的不是阳光,是太阳四周的火焰,卷着这恼人的风,就像是灌进火炭盆里一样,越吹越滚烫。
一切的一切,和从这条街走过的人们一样,与后世没有什么不同。
她所站的地方也会有无数人经过,可能是喝上一瓶水,也可能是拿出手机导航的片刻停留,又或者只是与朋友站在这里感慨京城的风。
雍亲王最受不住暑热,从荷包里取出块玉鱼斜叼在嘴里,这模样立刻露出他自幼娇生惯养纨绔公子的一面。
“早知这么热,真该去寺庙。”
向来知道他怕热,严露晞也不是故意带他出来受罪。只是她忘了去年他说的话,其实他畏热,是心病。
远远一处挂着的幌子被风吹得不停乱摆,幌体是串挂在一起的三块白木板,两方一圈,上面画这个大寿桃。
她拉住他摇动扇子的手,带他两步过去推开布制店招,里面伙计正在热火朝天地打包各类甜菓子,是个点心铺。
老板迎出来看见的是两个拉布招的太监,被他们掀起的一角能看到外面站着七八个壮汉。
前面站着一位身着缀满蓝宝石象征着皇家宗室的黄腰带的皇子。
手腕上一左一右两串不可多得的避暑香珠,那气宇轩昂的神情,一看便知正是春风得意。
按这个年纪算,只有两位皇子适当,便是三阿哥诚亲王,或是四阿哥雍亲王。
这位亲王身边穿湖蓝色花鸟纹,满头珠翠的美丽夫人举止优雅,略带忧愁的眉眼散落着好奇。
站在这位贵人一尺外,不甚亲密,不像是夫妻。她不住地给这位阿哥打扇,看起来关系很近,但有种暧昧的扭捏,不像兄妹。
种种行为,更像是避嫌。
莫不是!——
老板连忙把人往楼上隐蔽的包间引,喊着:“快给两位贵客上碗冰镇杏仁豆腐清爽清爽。”
那杏仁豆腐撒了京糕和桂花蜜,酸甜可口,很是缓解满身的燥热,不过,“比府里的酥酪还是差着些,浓稠、细滑都不够。”
严露晞细细品味说道。
雍亲王闭着眼,感受着旁边人不断拉动风扇的微风犹觉不过瘾,“那是汗阿玛赏的,宫外自然比不得。”
严露晞打量这座小风扇,人一抽绳,扇子呼啦啦地转,但到人身上就没多大力度了。
难怪当上皇帝后他还亲自设计自动风扇,这玩意确实不太靠谱。
坐在楼上阴凉中,看着外间来往人群,还有穿梭在其中的小贩,严露晞又不由得开始幻想今后那么多游客从这里匆匆过去。
会不会知道曾经有人这样坐在楼上看他们呢。
楼下推着铜锅的小车停下,倒了两碗茶,付钱的是雍亲王的属人阿林,他捧着进来,不一会儿就有店小二换了崭新的银杯端到楼梯口,又陈福送了上来。
是奶茶,还是加冰的甜奶茶!
严露晞喝上一大口,“这奶茶就比府里的好,府里只有咸奶茶。”
雍亲王替她整理了翻起露出手臂的衣袖,道:“你若喜欢这种口味,辰时会有小贩在平安居外吆喝,到时便派人去买。”
他的举动,比奶茶还柔滑,像是磨成汁的花生,甜而不腻。她感觉自己完了,真把他当成香饽饽了。
已经是傍晚,霞光满天,他看着窗外,“去年在待月亭也是这样到晚霞。”
风一吹,好像真的回到了那天。
“我们的初见你忘了,但你一定记得,那晚向上生长的花茎在微风中摇曳,还有你的眼神。”
他回头望向她。
花香竟跟着飘来。
严露晞知道雍亲王的意思,支吾着说:“还是赶紧回府吧,否则天黑栅栏就要关闭了。”
“‘自王以下官民人等概禁行走’,我想,应该不包含本王。”
雍亲王嘴上虽这样说,却起身依了她。
下楼时所有人都回避着侧向看不见他们的地方,上了马车雍亲王才道出缘由。
是老板觉得他俩关系不一般,不让伙计们瞅他们。万一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严露晞大力摇着扇子,这一天都没觉得有这么热。脸都滚烫起来。
这个老板真是莫名其妙!
她晃了一眼旁边这个和自己闹绯闻的人,在这个夏日还是那么清爽整洁,连额头的汗水看起来都香香的,清冽中带着薄荷与青草的微辛气息????。
她赶忙收回眼神。
马车好像变得比刚才还小了,害得二人挤在一起。但如果她躲开不就落了下乘,所以她不能让。
雍亲王注意到她的举动,一格一格摊开折扇,替她慢摇道:“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