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妞现在对满城鱼腥味不感兴趣了,只盯着严露晞苍白的脸颊看。
“听说,二阿哥除了请求来人倒恭桶,还另外求皇上再给他送些鸽子。”伊琭玳一脸嫌弃,“都这时候了,二阿哥还关心他那些鸽子呢!”
原来盘旋在紫禁城头顶的那些自由飞翔的白玉鸽都是废太子豢养的。
钱妞低声劝阻:“别说了,一会儿让大福金听见心里定要难过的。”
伊琭玳往严露晞身边瞟了一眼,又睨着眼看向耿三姐进去时放下的,还在动的帘子,道:
“大福金有什么难过,横竖又不是关着她。上次大福金不都说了嘛,主子的事儿,轮不到我们操心。”
严露晞许久不来大和斋,看着她们的面孔都有些不熟悉了,仿佛从前并不相识一般。
伊琭玳白皙纤瘦,钱妞温柔憨厚,这些人也都不过二十一、二。
未来对她们来说是什么呢,老死宫中吗?
“大福金有没有想过,将府里人都放出去?”她一时嘴快,低声问身边人。
“放出去?谁伺候你?”李青岚大眼一瞪,不可思议问道。
自己若是真不能回到现代,离开王府也是迟早的事,“我的意思是,将大家都放了,”她褪去懒散模样,端坐起来,“你们都可以各自婚嫁,或是回娘家去。”
伊琭玳与钱妞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真中邪了麽!”
严露晞病刚好些,底气不足,说出来的话也软绵绵的,“难道你们愿意被这样困在王府吗?”
伊琭玳上下打量她,得出一个结论:“年侧福金现如今在王府横着走不够,还想看我们落个凄惨下场。”
满族女子从来再醮或是留在家里当姑奶奶的很多,怎么到她们竟这般不愿意。
“说句不好听的实话,在这个世界,女人可是稀缺资源,没人真敢把你们怎么样的!只要你们愿意,一定能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而不是看人脸色度日。”
严露晞越是好言相劝,伊琭玳说出来的话就更是恶狠狠:“侧福金也是日子过得太轻松,这好吃好喝供着,给供出仇来了。”
钱妞也努着嘴,一脸赞同。
也不知在内间陪喜格说话的阿图几时站在了门边,瞪着一双大眼睛站在门框边,正好得了机会奚落:“还是年侧福金狠啊,病还没好就想着霸占王府?”
“我看年侧福金是要占着王爷,从回府便只知……”伊琭玳说到这里瞥了眼阿图。
阿图从门框走出来,轻蔑说:“你们雍王府最是没规矩,一个小格格,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儿?”
她又转头看严露晞,“一个福金和小格格争吵,也不觉丢人?”此时眼神又流转到了伊琭玳身上,“要是我,直接叫人掌嘴!”
严露晞眼下不想升级矛盾,只能对上阿图的眼神,轻飘飘揭过去,“雍王府的事,八福金就让我们自己处理吧。”
阿图眼神伶俐地看向伊琭玳,她本就不是为别人与严露晞多嘴,此刻如一只猛虎,要将人一口吃下。
“我看,喜子就是被你们气的,今日既然我在,便替她整理一下你们这个乱糟糟的王府。来人,”阿图提高音量,“伊格格不尊主子,掌嘴!”
这个掌嘴说得竟十分轻快,像是在说“看茶”一般。
严露晞走上两步,心便噗噗跳,她捧着心口严厉说:“八福金,这里是雍王府!”
李青岚也硬着头皮出来劝和:“年妹妹年纪小,现在又是大病初愈,想来脑子仍不清醒,我看还是先回去歇息。”
“你李三姐又是什么好人,在这里装?”阿图指着李青岚叫她本名。
阿图每次架子都摆得不小,现在走到一旁坐下,端着奶茶杯悠然自得地也不看她们,确有一番气势。
“喜子为弘时求世子位反遭你家王爷责骂,怎么没见你出来帮衬几句?这时候装什么姊妹情深,你看她像是个能提点人的麽?”
李青岚愁眉苦脸,向着屋子里大声哭诉:“主子面前哪儿有我说话的份儿啊。”
阿图一脸轻松,“要不是她年氏,弘时现在就是世子了,亏得你还为她说话!”
李青岚苦哈哈地望着阿图放奶茶杯的雕花桌,哪头都不想得罪。
严露晞脑中一下想起一句话:这桌子可太桌子了。
只是没想到弘时会因为自己当不上世子,这也算天大的事,李青岚也没邀过一次功,严露晞难得对她刮目相看。
“王爷知道了,会不高兴的。”李青岚实在面子过不去,才依旧眼神直直看着桌面,呐呐说着。
阿图捏着手绢遮住嘴笑起来,“你们王爷最喜欢规矩,我帮他掌着,他该谢我才是。”
严露晞已然不耐烦,“不劳烦八福金,究竟应该如何待人,我们王府自己知道。王爷再是要求规矩,也不是不讲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