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什么意思,大家都听得出来。
严露晞更清楚,因为她看过九阿哥的军师——秦道然的口供,想必他是个大嘴巴,整天到处嚷嚷。
胤禛也知道,“太子这次被拘,是因顶撞汗阿玛,区区几个贪腐你们就以为能动得了太子?”
八阿哥慢声细语,“太子那何止是顶撞,长此下去他难道就真的不反?”
胤禛立刻接上,只是声音压得很低,“太子的心思我们不知,但你们的心思,各自知晓!”
九阿哥冷冷丢出一句∶“太子的的心思,咱们问十三阿哥不就知道了。
我倒是知道,十三阿哥收藏了好些梁九功的葫芦,这次梁九功被拘,不知道这些葫芦是否砸手里了呢?”
十三阿哥人微言轻,没有回答,胤禛替他辩解,“你们纵容阿灵阿和揆叙四处散播污蔑皇太子,以为这样就能逼迫汗阿玛废除嗣君?
不要以为如今的局面乃你们计谋得逞。要不是张鹏翮几个案子都省不明白,根本就不至于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这次大家终于都沉默了,胤禛这张嘴,以一敌多也能条理清晰,不会败下阵来的。
九阿哥一直在意的也只是胤禛对他们的态度,他又说起从前∶“再立太子时我记得你上奏圣上愿意降下一级,求汗阿玛让我和十二阿哥、十四阿哥升一级。
虽然汗阿玛没准予,但我一直记着你对我们兄弟几个的好,你对我们何至于现在这样冷漠。”
胤禛对九阿哥说话总是不耐烦,“我只是觉得我们兄弟不齐,难于心安,又不是为你一人。”
九阿哥话多嗓门大,这点倒和胤禛十分相似,“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良心,你现在是只知道当王爷,心里就只剩那点儿权力了麽?”
胤禛也加大音量,“你就只知道带坏八阿哥,还怪我没良心?”
严露晞看来雍正真的很“深肖朕躬”。
康熙∶都是这群坏人带坏太子!
雍正∶都是九阿哥带坏八阿哥!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你怎么事事针对我?”九阿哥都觉得无语。
八阿哥倒是知道,“九阿哥事事为我,怎么能说他带坏我呢。”
胤禛愣了一下,莫名其妙说了一句∶“当初修贝勒府,难道我不是倾囊相授?怎么就变成他事事为你了?”
北风吹在严露晞手背,手指尖已经冰凉,但后背出了一层密密的细汗。
她弓着背,长长的衬衣拖在地上,裙脚一直在风中转动,衣服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想拉住裙摆,裙子竟与她斗力,她用力一扯。
“嗷!嗷嗷!”一只红色小狗跳起来要咬人。
背上黑色一片的小狗闻声而来,严露晞吓得后退一步,撞在了门上。
门“吱呀”打开,一只大手用力一拎就将她抓了进去。
里面的人个个铁青着脸,待他们发现是严露晞,胤禛箭步过去就将抓着她的十四阿哥一拳挥开。
她脚下颤抖,只能微微侧头伸手在鬓边一扫,行了扶鬓礼。
九阿哥瞪着一双眼,神情凶狠地凝视着这个打断谈话的人。
“主子,”门外一个没听过的声音很小声禀报,“皇上抵达京畿,让所有阿哥到畅春园准备见驾。”
屋子里人面面相觑,八阿哥缓了缓才走至门口答他∶“知道了。”
十四阿哥还往胤禛这边靠,“照这个速度,后日才能到京,怎么今日让我们去畅春园等候?”
只有严露晞知道,后天就要二废了!
胤禛沉吟一晌,心头也有些不好的想法,转身喊了声“者尔得”就丢下十四阿哥等人快步往回走。
地上那红色小狗一听“者尔得”,连蹦带跳屁颠颠追上去,严露晞和十三阿哥两个人立马跟上,追着两条一路追一路打闹的小狗离开。
天色已晚,过了那常年不开的门,陈福手中提着一盏羊角灯已经等在这里。
到了正殿,胤禛一反前态,坐在宝座上问她∶“你为什么出现在八贝勒府的佛堂?”
“我是来找王爷您的,却看到那条名叫者尔得的小红狗进了这个院子,走进来发现很熟悉,才会不自觉到了那里。”
严露晞觉得自己没有说一句假话,那就是真话。
胤禛没表露自己是否信了,“者尔得就是红色的意思,是者尔得狗,不是叫者尔得的红色狗。”
什么狗,她不在乎,刚听完他们谈话,只担心他近况,拉着他叮嘱∶
“王爷,我昨日用龟甲占卜,算得太子这次凶多吉少,您千万别冲动,撞了皇上的枪口。”
胤禛半信半疑,但既然说是算来的,他又没法说她太过,只好批评她∶“不准胡乱猜测上意!”
严露晞知道他会信。
因为他超迷信!
比如和通泊之战会惨败就是因为他在养心殿给将领算命,算得岳钟琪不适合带头,就临阵换将……
她偷看他,在他一生无数无厘头之事中,这件事显得也不怎么稀奇。
却见胤禛走到桌旁拿起小戟敲在条架上那个圆环中玉罄雕成鱼样的挂件上,发出了清脆的“咚咚”响。
这件“戟磬有鱼”的摆件,谐音∶吉庆有余。
这个画面严露晞曾在《紫禁城杂志》照见天地心那一期看到过。
穿红色长衫摆弄戢罄有余的雍亲王,如时光倒流一般,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