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很小就来王府了?从来没有见过别人吗?”
钱妞看伊琭玳不回,便独自摇头。
其实严露晞又见过多少人呢,她看了很多书,可实际上,书里的世界是非常遥远的。
就如这些人在书里只是几句话便能概括。
哦,话不是这么说,钱妞可是上下几千年都找不出第二个的幸福太后。
未来她几下江南,看过的风景、认识的人,只会比她多,可惜,也只是历史书里的注脚。
严露晞忽而便感到累了,后半程谁也不说话,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抵达山顶平台。
伊琭玳已经顾不得形象,将伞柄扛在肩膀,“这么一路艰辛如取西经,也不知能吃上麽?”
严露晞穿的翠绿绉纱衣,已经被晒得热了,再看伊琭玳和钱妞身上的罗衣,比她肯定难受不少,她赶紧引着往旁边的凉亭,让妞妞将糖水拿出来。
吃东西时严露晞发现,妙高堂身处山巅,确实时有老鹰盘旋,但老鹰不会靠近房子,里面的东西怎么会被老鹰叼走。
内侍明显是撒谎了。
休息会儿吃完东西,严露晞才叫妞妞下山去,通知刘嬷嬷和内侍二人带着果子、茶点前来。
等他们来,刘嬷嬷便跃跃欲试地要说明情况,但严露晞也不着急,叫他们帮着丫头子们将东西摆好,茶水烧上。
和钱妞刚吃了红薯糖水,浑身已然舒爽,再喝一壶热茶,她有些明白上年纪的人为什么会喜欢这样。
一杯热茶,极目远眺,虽满眼景色,却感觉一切都是空的,人是空的,心是空的。
这个时候心中竟没有一丝涟漪,哪怕是山巅的风似乎也吹不动她。
反而是伊琭玳看她这样,不明白这是做什么,“你要打要骂就赶紧着,在这里摆什么谱?”
严露晞很喜欢伊琭玳这样快人快语,从前二人一直有误会没有多接触,现在玩在一起,倒觉得有趣。
但若真像伊琭玳所说上来就骂人,以后王府的人只会觉得她疯癫、无理取闹,那她后面还怎么管家呢?
她怎么不想把骗她的人骂个狗血淋头,但是,她也不知道除了弯弯绕绕,还应该怎么办。
她从来接受素质教育,德育为先、能力为重,体美劳全面发展。
可是没有一门课教她与人相处,人与人的边界感总是那么模糊,在家看家长脸色,在学校看老师脸色。
只要满足了这些人,那么就会获得食物、金钱、喜爱。
说真话会将事情办成什么样,她是不知道的,只好在这里故弄玄虚,也叫别人看她脸色。
可是这样一来二去,真就变成了喝茶。喝得太阳西斜。
直到看着远处又泛起两个黑点,严露晞才态度温和地说:“曹公公,老鹰又来偷食了,你尽忠职守,我应当赏你。”
那姓曹的内侍连忙跪下点头,想一想又觉得有问题,又摇头,虽谁不上哪里不对。
严露晞看向刘嬷嬷,“嬷嬷,这事儿是你来向我报告的,自然也是你的功劳。”
这几日将老鹰偷食的事置之不理,叫王府下人见着都昂首挺胸的,知道这个夜叉好拿捏。
严露晞如何不晓,所以她端起热茶吹吹,“我已经写好了信,要给这神鹰拟庙,你俩带上信,连夜赶回京去交给王爷,叫他速办。”
叫她回京去指挥王爷主子?
被晒得满脸大汗的刘嬷嬷无奈地举起手,指着自己满头“我?”的样子问:“奴才给王爷说?”
伊琭玳看着严露晞装模作样,觉得好笑,假模假式地绕来绕去,最后难道不惩罚这些下人吗。
结果被严露晞一把从地上薅起来,“我们也去见识见识那神鹰!”
通红的阳光夹着塞外的风刮在脸上滚烫,吹得衣袖张开,仿佛要变为老鹰飞走了。
脚下黑洞洞的谷底带着某种诱惑,叫严露晞心跳加速,或者其实悬崖已经长出一双手,正在拉扯她。
若是奋不顾身一跃,也算是壮举。
其实她来这里不也是跳下悬崖的奋不顾身吗?
三个人站在山顶的风中被吹得直不起腰也无法冷静思考,可头发拍在脸上却叫人清醒。
严露晞害怕再看伊琭玳,因为或许粗鲁更接近人的本质,那么伊琭玳呈现的才是人最真实的反应。
她觉得此时此刻非常的讨厌自己。
山巅的风实在太大,吹开薄云,吹走斜阳,暮色猝然倒地般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