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日凌晨,一条长龙缓缓往东北方向前进。
每辆车上点着一盏小灯,在车夫头顶一摇一摆。小灯渐渐暗了,天也就亮了起来。
雍亲王府的马车跟在康熙的车队后,像一条小蛇。
十三那日是喜格生辰,她去陪了德妃一整日,晚上就带回来了好消息。
说得非常在理又温馨:考虑到雍亲王刚得了承德的院子,她们又都在这里,从汤泉去承德,顺路。
全家就严露晞一个不高兴的。
从这里回城只需要一天,去承德要一个星期。不说自己离开的计划一拖再拖,就是这马车坐着可真是煎熬。
上午时坐在包了棉花的木板上,屁股已经受不了,下午她索性躺下来。
当天天色刚斜时头也疼起来,身上一阵阵恶寒,“不至于坐马车还晕车吧,”严露晞调侃道,“弄点酸果子给我吃。”
夜里就控制不了,呕了一地。
太医得出结论,是中了暑气,开了些消夏的苦药让灌下去,不一会儿她又在天旋地转中吐了个干净。
好歹是跟着康熙,晚上还能住官驿,否则架起营地来,恐怕冷热交替,要过不去了。
“太医都说了,热症乃夏火之气,若是不治好会伤脉络的。”吟雪将新熬好的药端在她面前寸步不让。
严露晞也委屈,“不是我想吐的,是身体难受,加上那药太臭太苦了!”
“不也是不肯吃药?”吟雪将药往她鼻子下面一支,其他的一概不听。
严露晞僵持到最后没办法,这身体不是自己的说什么都不算,只得心一横,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放下碗时,外间噼啪的雨声才传进来。
在园子时雨滴先打在芭蕉上,再小的雨也立刻得知,塞外什么也没有,雨势渐大方能知晓。
抵达目的地承德时已是傍晚。
这座山就如同一个狮头,狮子岭由此得名。
雨后山间腾起薄薄雾气,不仅名字,连样貌也像师徒四人会过的妖怪地盘。
大门上的牌匾是刚挂上去的,从红布下能看到,上面写了三个字——狮子园。
“这园子怎么就叫这么个名字。”李青岚刚下马车,靠在使女肩上喘气,看得出这几日也不好受。
这奔波确实累人,个个都是一脸憔悴,加之路上下过几次雨,路更加难走。
喜格催促着快些进去,这两日累了,好早些休息。
胜利就在眼前,大家争先恐后带着使女鱼贯走入了狮子园。
旁边的河流从园子里出来,是东面的小岛后来的溪水,岛上假山环绕,其中只剩一凉亭,这样的设计还是第一次见。
进了园子先是一处水榭,水面上时而有几处涟漪,看来又要下雨了。
喜格靠着凭栏坐下便开始分住处。
这里进去最近最大的是一处多进院落,正殿自然是留给雍亲王。
剩下的几处,为尊的东面必然是喜格的。
听在狮子园伺候的内侍介绍,四周仅剩西边有七楹房间。
李青岚立刻道:“我也不好离大福金太远,就住西面吧,那边房间多些,弘时和佛固伦能住得下。”
带小孩住一起,那伺候的人都乌泱泱一大堆,还是两个小孩,严露晞想到自己要和她们一起已经觉得脑袋疼了。
喜格也赞同了这个提议,并说:“东面不远处有座庄子,里面十间八间是有的,其他人都住那儿吧。”
离雍亲王远了她怎么观察他?而且若是形成定例,今后年露不就边缘化了。
这也不行,看来只能和小孩挤挤了。
一路病过来,严露晞此刻只觉得这么低质量活到雍正三年,那可真遭罪啊!
勉强撑起身子想说几句,喜格先道∶“年妹妹就住到我那里去,反正我那儿位置多。”
东面有五楹房间,住她两个绰绰有余。
这个年露不省心,只能拴裤腰带上,而且她现在带着王爷的内侍陈福,怎么能去和其他格格挤一起。
严露晞头一昂只觉爽快,表面假装看不见伊琭玳的咬牙切齿,想到她恐怕在后悔救自己的命便觉得舒爽。
第二日承德下起大暴雨,严露晞最喜欢暴雨天气,心安理得不出门。
只是吟雪和二格也病了,说是上吐下泻,屋子里一下变成了妞妞和呼里的主场。
一个干事出错,一个听不懂人话,屋子里乱七八糟。
只一个好处,妞妞和呼里都是放任严露晞,不会像吟雪一样,什么都要管。
这爆雨连下数日,喜格见严露晞整日在屋里不出来,后几日就拉着她陪坐,二人无言,真真就这么坐着。
本来是想一个人待着充电,结果还要迎合别人站、坐得体,弄得她都不想在屋子待了。
眼尖发现西边的人在廊下走动,她立刻带上呼里冒雨跑过去看热闹。
李青岚没出来,只指挥自己的丫头在廊下拿竹竿拨弄那吊在横梁上的女人。
严露晞身上雨水都忘了拍,只一直盯着这女人的一身红衣。
她拿着高粱穗做的笤帚,悬挂檐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