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线又如往常那般冰冷:“这一切会落入有情,种下因果,就如你落水之事一样,此是果亦是因。”
那被人推下去又是什么果。
“你就没有别的要说?”雍亲王弯下腰,又是一副从下往上“真哭了?”的样子要看她。
严露晞摇头回答了他。
“你不是嚷嚷着,有人推你才跌入湖中?”
他竟然都知道!
既然如此,要不就和盘托出,反正不是自己说的,总不能叫她撒谎吧。
“你最应信任的难道不是本王?谁又允许你们隐瞒府中之事?”
原来在乎的是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刚要开口,严露晞又熄了火。
她手指绕着另一只手腕上的伽南香喜字纹手串,“说是自己掉下去就是自己掉下去的,这么丢人的事我有什么好隐藏的?”
看出她还在嘴硬,他也只是继续准备出门,并没有要为难她,“此事你处理得并不妥帖,应再耳清目明些,更不该人云亦云。”
光影从他背后映来,谁说他不能是菩萨呢。
严露晞只得先拍他马屁∶“我突然觉得和硕亲王这个名头真是耽误了您,您有没有想过,真的做一个隐士高人?”
是真的做,而不是为迷惑康熙的虚以委蛇。
他戴上凉帽,个子太高,感觉头都要顶在门框上了,“桌子上有一首诗,你替我钤上朗吟阁的章子。”
严露晞忍住欣赏的笑容导致双唇不得不用力紧抿着,扭头去拿书桌上的笺纸。
字体潦草,“你未松树六?”写的什么东西啊。
回头问他时他竟然不见了。
她心下一惊,怕他消失,连忙追出去,陈福却弓身站在门口,“福金,主子让奴才留下来伺候您。”
是了,这是他的世界,他怎么会平白无故消失呢。
陈福伸手要把手中还捏着诗不断往远处打量的严露晞往房中引,“王爷听说您落水,特别着急,还好送信的说人没事儿。
但王爷说您都遇到危险了他不能不回来给您撑着。只是他公务缠身,没有时间多停留,您也多体谅。”
陈福把这个“特别”着重强调,可,既然是“特别”为她回来,却是整晚冷漠,也没关心她一句,哄谁呢!
“王爷说,钦天监有言,六月朔日有日食,看来这次便是凶兆,特地回来为您坐镇,六月时定可以平安度过。”
“真的?”
这什么封建迷信啊,怪甜的。
“那你不早说?”严露晞白了他一眼,抬手闻着那串伽南香的手串。
陈福也只是讨好地笑,“王爷昨日不让奴才多嘴。”
按照雍亲王的要求搬来九洲清宴住,严露晞就要回朗吟阁收拾东西,顺便帮他落印。
在箱子里找到好几块朗吟阁的章,选了一枚寿山白芙蓉石的“御赐朗吟阁宝”钤上去。
然后细细辨认着这上面写的什么。
经过她反复朗读,终于发现,竟是太上隐者的《答人》。
偶来松树下,高枕石头眠,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据《古今诗话》记载,没人知道这位隐者的来历,有人去打听他的姓名,他便写了这首诗答人。
正所谓,不答而答。是隐者,也是他。
真是个怪人。严露晞忍不住吐槽。
难怪他当皇帝后身边都是李卫、田文镜、鄂尔泰这样一群茅坑里的臭石头。
将新手串挂在博山炉上,她又拿起桌上新制的香囊闻闻,是大米的清香,上次落水身上装的糯米泡了水,已经不能用。
这份新的颗颗透亮,是她一粒粒选出来的。
她放下香囊,他什么意思啊?自己处理得不妥帖?
不行,她要再去找到喜格等人,昨日雍亲王回府没来见她,是得了什么信?
吟雪丢开手中刚裹好的包袱,跑过来拦住她,“福金,你这两日别去找福金了。”
这真是奇了。
“我听说,昨日主子回府,将连同福金在内的所有人都拿了,几个格格是王爷亲自审的,这三日还在禁闭。
您就别让她们看到您还在园子里四下走动。”吟雪拍开严露晞手臂衣服的皱褶,“反正咱们马上住九州清宴去了,那里更宽敞些。”
“那你昨天怎么不说啊!”严露晞后知后觉。
还怪他不关心自己呢,原来他已经第一时间去找凶手了。
吟雪按着不让她跑,“我也是今日才知晓的,可能,昨日王爷怕走漏风声会有人串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