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是寻求不到公平了,严露晞咬着嘴唇半晌才道:“下午得救时,见伊格格满脸担心,那就算我特地感谢伊格格的好意。”
她亲自抱起装着象牙牌九的匣子递过去。
伊琭玳不自觉往喜格旁靠近,“用不着谢。”
想一想更加不情愿,看了一眼喜格,双眉一竖,厉声问道:“侧福金这般不会是觉得是我使坏推你,在这里埋汰我?”
李青岚却是凑上来,羡慕得不得了,她手中不断翻看这象牙做的玩意,上面的镂空雕花,镶银的滚边,不仅贵重而且精美。
严露晞已然没了好气,直言道:“我落水时见着伊格格伸手,不是推我,难道是救我?”
“砰”一声,伊琭玳关了盒子,差点压着李青岚的手,激得李青岚抬手就想打人。
伊琭玳却难得不回嘴。
听得这一声,严露晞心头的无名火才真的窜了出来。
她们一个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好人模样,装什么呢!
“只要那人再不使这样手段,此事我说到做到,绝不与王爷说嘴。但是其他人我就不敢保证,能不能做到……我看是有些难度!”
严露晞环顾一圈,大声道:“早间让太太破费送来不少好东西,这次又连累你落水,我实在心头不安。”
使吟雪送上了一口螺钿匣子。“我见着你为救我珠钗都掉了,所以想补偿些。”
这是年露嫁妆里的一整套累丝点翠钿花,刚让吟雪去拿,吟雪还不太愿意,毕竟已经拿了一套象牙牌九。
这会儿的代清甸子头还只是初级形态,严露晞偶尔腻了盘发便会戴甸子头,所以来圆明园时带了这些簪子来作配。
她皱着眉低头整理衬衣滚边,送了这礼就要送客的,“今日太太辛苦,为着我还落了水,还是早些休息罢。”
此时天光收尽,吉鼐双眼的黑瞳愈发显得大了,这个时候她才又说了话:“自四十七年以后,十三阿哥因误会,失去了自由。”
四十七年是指一废太子。
她说的自由,是一个皇子耀眼的光芒,“想来,任何事总不能太武断。有时候真的就是一些巧合与阴差阳错,说不得究竟什么才是对。
雍王府的姊妹我熟识多年,包括年侧福金您,我也相信做不出那样的事来,何不静下心,听一听大家说的话。”
狗屁话!
你们都沆瀣一气的,叫受害者静一静。
在灯下看不出吉鼐面容如何,严露晞也懒得看,合着十三阿哥被贬都要算到自己头上了?
一甩脸子拂开帘儿把她们都丢下,自己回了稍间,天微明便又出了门。
严露晞那是气得一晚上没睡着!
后湖的烟波蒸腾着,将山色层层笼罩。
沿着转上一圈,晨光晦暗,她看不清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世界。
“吟雪,你准备一本<心经>给伊格格送去。到底是谁,自己心里清楚。”
当时就她俩挨在一起正较劲儿,严露晞一直心里就认定是伊琭玳。
看严露晞似乎有了些斗志,吟雪心头畅快,赶紧就把这件事吩咐了下去。
回到湖旁的竹子院,院子里使女们正忙碌,只正厅里坐着三个翘首期盼的人。
一见严露晞回来,喜格和钱妞才算松口气,一旁的吉鼐立刻迎上来,“年福金终于回来了。”
喜格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年妹妹,走得累了吧。”
自从落水后,喜格这脸对着严露晞便只剩一个表情,那就是笑。
笑得双眼都看不见了。
“不累。”平日去哪儿都是轿子,人越发无力,走走路也是好的。
顺着喜格伸出来作势要拉她的手,二人便一起坐在了软榻上。
严露晞只能装模作样对吉鼐道:“太太是有要事找我?”
“是,”吉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对她太过热络,转头对喜格道:“昨儿个夜里我一直自责。
我也就是能浮水,竟敢下河救人,万一耽误了,我哪里赔得起。”吉鼐说着摇头,“年福金宽容,没有怪我,我却越想越不是滋味。”
严露晞哂笑道∶“既然是这样,太太也早些家去,好生休息。”
又是赶客,吉鼐不买账,偏拉着往外走,“年福金能陪我出去走走说说话麽,否则我内心实在不安。”
一出门吉鼐就恭维道:“朗吟阁乃是圣上亲赐之名,王爷让福金住在朗吟阁,那可是万分的荣光。”
只要代入年露,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了,便能与这一园子的女人相处得益。
可严露晞毕竟不是年露,所以从没真正将雍亲王当作自己的丈夫,总想着随时可以抽身,这一切不过是如梦一场。
偏偏就是,又不能同年露一般自洽,又无法将这一切当作梦境。
严露晞板着脸不理她,谁料刚出院子,转过一处花墙,吉鼐咚地跪下,一脸倔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