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汪曾祺在《人间草木》里为洁白的栀子花代言∶“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管得着吗!”
来了这么久,总算体会一回诗情画意,好像春游一般。严露晞好奇地观察着那些花儿,她自己是养不活东西的,所以格外佩服这些花农。
旁边李青岚提出马上端午节,她想练练弓,“到时候我也射一个粉团,不能每次都吃福金您的现成吧。”
伊琭玳、钱妞和耿三姐已经在等着。
“大福金,”伊琭玳早晨听说他们去了八阿哥的园子就一直在等着,“昨日夜里年侧福金到得晚没处去,今日您便做主给赏个住处吧。”
就属她最在意严露晞晚上怎么睡,严露晞偏抵她:“伊格格还能不知我住哪儿?”
“我们满人可都是规规矩矩的,不似年侧福金……”
“我怎么了?”严露晞抬眉,“深柳读书堂那么多房间,不就是给人住的!”
伊琭玳说着“深柳读书堂岂是你想留就留的?”看向喜格。
喜格突然被拉入战局,略思索才说:“我们要做的就是为王爷分忧,年妹妹温柔沉静,能体贴王爷,是我们所做不到的。既然如此,有何可争呢?”
史海钩沉,严露晞看得多了,心里很明白一个人能懂的其实并不多,所以谦虚是真的。
可是喜格总是谦逊,甚至让人觉得她好像没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所以表现出的对这些事根本不在乎,只要大家虚假繁荣就好。
一时风平浪静,王爷便到了。
喜格伺候他坐至上位,也跟着坐下,摆出女主人的样子,又许了严露晞和李青岚位置。
刚出去摘花的使女们跟在雍亲王身后捧着花回来,分了颜色插在她们面前。
雍亲王便对喜格道:“今年花好,着人摘些酿酒用。”
伊琭玳从使女手中接过一束花,学着将花细细分开,捧着一束香玉白牡丹摆弄好,抱在怀里往雍亲王面前凑上两步。
“主子,酒究竟有什么好喝的,喝了酒,头也晕、脚也颠,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了。”
李青岚用指尖抚摸粉嫩的花瓣,说∶“壶中天地乃是梦境仙乡,你只是没什么期待,自然不明白喝了酒之后的感觉。”
伊琭玳下巴轻轻抬起,高傲中带着一丝娇俏,“到酒壶里做神仙?那我可没兴趣,我还要享人间富贵呢。”
这话很直白,伊琭玳舍不得现世所有,并不想去索求身后的东西。毕竟,眼前富贵都还抓不住。
李青岚抿着嘴偷笑,又端正了坐姿,用眼神示意侍女为自己斟一杯清茶饮下。
再多话语也比不上此刻,只配站着的伊琭玳眼睁睁看着李青岚慢条斯理赏花喝茶。
严露晞抓紧自己的座椅,感觉坚硬的木头让她的屁股实在不踏实。
如果是她站着看伊琭玳坐在这里,会是什么样心情?或许伊琭玳此刻也正在想自己若是坐在这个位置,该是何等风光。
这时,雍亲王重重放下手中茶杯,就好像皇帝手中的“镇山河”醒木,他抬手一拍,再没人敢说话,牡丹台瞬间变成只听见鸟鸣的人间仙境。
雍亲王自顾自尝了一口桌上的白蜜印子糕,似乎没尽兴,着人将剩下的软糕切开,慢慢品尝着。
好似来这里这么久,严露晞第一次见他手中拎着精致银叉,这般惬意,又与往日大不相同。
“主子忙了好几个月,实在辛苦,”李青岚面色红润,还有两个梨窝,说话时嘴角带笑,看在眼里格外甜。
“奴才一早让人试做了些端午时用的糕点,主子晚些时候尝尝可喜欢?”
雍亲王一只手搭在椅子上,另只手端起杯子,轻描淡写就拒绝了她∶“不必了。”
他想了想,对站在最后的耿三姐说:“晚些时候耿格格陪本王喝上一杯吧。”
雍亲王只有心情不好才会想要借酒消愁,李青岚也不想这个时候凑上去,便甜甜笑着颔首低眉。
严露晞看了一眼雍亲王,眼神又飘到耿三姐身上。
没有自主权的女人,只能够像小猫小狗一样等着主人偶尔的施舍。
他吩咐将晚餐安排在位置较高的涧阁,涧阁面前是后湖,有许多飞鸟一群群在湖面低飞,在这里吃饭,正能欣赏。
这才朝严露晞方向轻转,说∶“露福金就作陪,也在涧阁用晚点吧。”
现在的圆明园和后世有很大不同,名字也是全然不一样,就算来过这里游览,严露晞也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本就想粘着自己的观察对象,乍一听,她立刻笑着福身,“谢王爷赐宴。”
因是心头高兴,所以笑得格外开怀,雍亲王注意到她的表情,也扫去了一脸愁容。
“露福金的行李就劳烦喜格替她安置在读书堂,免得用时又四处寻。”
喜格半张着嘴看向他,从前王爷总说,府里这么多人不能厚此薄彼。
她是真听这话的,特别是在王爷对府里所有人都淡然置之的情况下,她更是对她们尽量地嘘寒问暖。
如此之下,王爷对她才会这么尊敬,在他不回府的那么多日子里,自己可以裁决府里所有事。
喜格伸手理了理头发,想挡住自己湿润的眼眶,也遮住周围人对她探寻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