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雍亲王一进去就问∶“你这是做什么!”
“雍亲王真是稀客。”
一阵沉默,雍亲王始终没搭话。
最后还是八阿哥打破,“还记得那年麽,皇后额涅薨逝后,景仁宫只剩下我俩。
那年冬天,宫里给我们做了两双狼毛靴,踩在雪上时你偏说扎脚。”
“我在问你,为何将良妃额涅的画像供奉在此!”
“待皇上宾天那日,我自会将容像取下。”
严露晞听得心惊胆战,诅咒皇上,这也太大逆不道了。
雍亲王也斥他∶“胡说什么!你也不想额涅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模样,心痛难解吧!”
“额涅一生好强,竟因我受辱,难道我还不能为她哀思麽!”
“当年额涅原本有更好的去处,是你苦苦哀求让汗阿玛将她留下。”雍亲王声音很着急。
他这个八卦集合体又是大嘴巴,严露晞在外听得手心冒汗,满心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现如今额涅已逝,你又何必一而再地为此事触怒汗阿玛!”
八阿哥声音虚弱,应该是酒才刚醒,“雍亲王还是认为是我害死了额涅。王爷又可站在我的角度想过?额涅若是出了宫,我究竟算什么?
我就是不明白,我哪里做错了,大臣认为我能胜任太子之位,汗阿玛怎么就这样气急败坏,如此羞辱我们母子二人!”
“觊觎皇位,如同谋逆,时至今日究竟是你真的不懂还是不想懂?
你真的看不出来那些支持你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的目的真的只是觉得你是更合适的人选?”
“可是当时太子已经被废了!雍亲王觉得我没本事当亲王麽?若不是姓张的,我如今定也是与你平起平坐了!”
这话噎得雍亲王好半天才出声,“你素来弓马娴熟,行走从不出纰漏,这些任谁都知晓。偏你要与汗阿玛置气,你这又是为何?”
“雍亲王还是回去吧。”
“你在怪我?”
听里面哐哐当当的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严露晞扒在窗户上耳朵贴着,再用力就要把窗户推开了。
“我怎么敢怪王爷!”八阿哥提高了音量,显得更中气不足,“我只怪我自己总做得不如王爷的意,让王爷对我失望了。
反正我与额涅被汗阿玛这般折辱,雍亲王也毫不在乎,又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如何不在乎了,我一直提醒你,九阿哥心性狡诈,让你少与之来往,你从不肯听我。汗阿玛是心疼你与良妃额涅的,才没有怪罪额涅家人。”
“若不是九阿哥劝我别听张明德的,我甚至可能真的让他刺杀太子了,你说九阿哥狡诈,哼!”
“咚”一声,八阿哥踢翻了凳子,“我看他才是真心为我。”
“从前在我面前赌咒发誓说你绝没有和九阿哥私下来往,你现在终于承认了?”雍亲王也不势弱。
八阿哥又冷笑一声∶“王爷不要扯到别人,若不是你将张明德引荐给我,我怎么肯听他!我到现在都还这么信任你,而你呢!”
严露晞瞪大双眼,用力将耳朵靠近,一废太子时八阿哥被捉拿就是因为这个张明德。
雍亲王在里面也是怒气冲冲:“我若当时就知道张明德来蛊惑你,不仅骂醒你,更要立刻报与汗阿玛将此人捉拿!”
八阿哥身上无力,又实在生气,说话时连喘带齁:“你就知道汗阿玛,你心里可有想过我!”
难怪说带清的史料放出来跟野史似的,离了大谱。
“我说了,不是我指使景熙参托合齐!你从来不信!你既然这样看我,还来和我说这么多做什么!”
好半晌,里面都处于静止状态。
突然,一个拳头大小的硬物砸在窗户上,八阿哥声嘶力竭∶“你说张明德会相面,我信了!你说你去禀报汗阿玛是为了我好我也信了!
你再去汗阿玛面前,说我在佛堂供奉额涅容像!将今晚的话都说与汗阿玛听!让他治我的罪!说你是为我好!”
严露晞吓了一跳,以为是开门了,她连滚带爬地回到原位,等了半天,八阿哥开了门。
“雍亲王请回吧!”八阿哥站在门口指着外面,刚好指到了严露晞,那一刹那两个人尴尬地对上了双眼。
八阿哥走到她面前,与她行了礼便转身踉跄地独自走了,留下院子里的严露晞和从佛堂出来的雍亲王。
她识时务地跟在沉默的雍亲王身后,后来他越走越慢。
直到二人平行,他冷静地说∶“八阿哥这处宅子是他建府时汗阿玛赐的,我便求了与他相邻的这一处。
我和他一起来看地,又将前面的百姓民居买了些,修成了如今这样。”
余光察觉到严露晞轻轻点头有在认真听,他还略带嘲讽地说∶
“当时八阿哥手里紧张,府上这大门还是我出钱给他漆的,没想到有朝一日被他这样赶出去。
那九阿哥哪里好了?他出钱出力,我难道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严露晞心想∶八阿哥府的大门你漆的,你当皇帝后在史料里已经说过多次,就别总提这事儿了。
还不如说说刚才八阿哥提到的张明德相面一事。
那个说八阿哥长得好能当皇帝的张明德,还提议要刺杀太子呢。
这样的人竟是雍亲王介绍给他的,这事儿可太刺激了。
漆黑中,严露晞瞥见了他眼角晶莹剔透。
“我并非要泄密,我是想救他。”
“本王也不过是看你有慧根,愿意多教你而已,希望你受教!”
严露晞胡乱点头,脚下不敢停留,一直往前走。
她脑海里跑马灯一样在闪着字∶阴险狡诈、口蜜腹剑、道貌岸然、冷酷无情,雍正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