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赞同,样子却像是要把她吃咯,“这么说来,你真的没变。
哪怕你忘了我,你的反应却依然一致。会苦恼红颜易老,担忧万一我只是见色起意。”
难怪初时他以为自己为着选秀生气,还与她解释。
严露晞这么想着,这份愉悦竟也生根发芽将她的心口堵住,让她呼吸加重。
他们虽是在谈论年露之事,但实实在在获得嘉奖,被看见、被欣赏的,是她。
想到自己求学多年,少女时期的懵懂情感来不及仔细品味便消散了,那些忸怩酸甜都只藏在日记之中,再翻开连自己也记不清楚当时的心情。
可他记得,将年露说的话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她又将手中茶壶放下,换上圆滚滚的香橼在手上摆弄,“那王爷呢?这几次与我相识,王爷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天色已晚,本王要休息了。”
得不到答案,她急切上前询问:“王爷要回正殿了吗?”
雍亲王声线有一丝玩味,“那你是想让我走?”
“不是。”她将香橼遮在面前,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
他们已经成亲多日,却还是这样疏远的关系,严露晞有挫败也有期待。
“今晚本王当然要留下。”言语中尽是胜券在握。
孤男寡女,她留他自然是一种邀请。严露晞脸烧得滚烫。
避免被看出,她假装忙前忙后殷勤伺候他洗漱,等两个人收拾妥帖,她第一时间是把吟雪等人赶出去。
接下来要做的事谁都猜得到,她一股脑爬到床上抱着枕头望他,倒比刚才人多时自在不少。
雍亲王放下帘子罩住了这张小床,古人觉得这样聚气,却将私密空间降至了最低。
严露晞凑上去,眼睛只盯着手中在解的纽扣,盘算再捞些好处∶“王爷,关于我妹妹许给镶红旗杨家一事……”
“小事一桩,不必再谢。”
谁要谢你啊!没给你两拳那是自己还没这个本事。
“王爷,我是想求您一件事。我们家虽然已经和杨家下了小定,但是年霜年纪还小。我想,可不可以留她两年,大些了再成亲。”
古人虽十二三岁就能嫁人,可她接受不了。
“当然可以。”
雍亲王一伸手,“嘭——”
吓得她缩回手。
是雍亲王手腕滑出一串菩提,放在床头柜子发出轻轻磕碰的声音,但在这个夜晚,实在震耳欲聋。
严露晞颤巍巍继续为他解扣,松散的衣袖拂在她手臂,像挠痒,惹得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了。
他拉下她的手,低声道:“本王再给你讲一段禅宗公案。”
“啊?”怎么就到睡前故事了。
她不依,偏拽他领口。
一个大美人摆他面前,他凭什么不动心!
雍亲王看穿她意,将她手用力攥进手心,脸上得意之色盎然。
严露晞心头雀跃又紧紧压抑着,与他四目相接,她作势要再凑近,可他神色又庄严一分,让人觉得似乎不应该胡思乱想去亵渎他。
说来可笑,一个妻妾成群的男人要搞纯爱啊?根本就是身体不行了!
“你暂且忙碌几日,等生日宴后,就要搬去圆明园住了。得空时你便收拾些喜欢的东西带去。西郊的山水适合你,可以好好调理身子。”
“王爷去了圆明园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我见您近来实在很累。”
竟被她看出来了,“心累,却也无法。”他躺了下来将脸转过去对着她,能看到浅浅的光,是从她眼中传出来的。
“这次你们先去,我可能一时半会儿还赶不过来。”他又将头转了回去。
从他眼中,严露晞看到些清澈的温柔,并不是对她,更像宇宙的转动,那么深邃有力,而其中的自己是那么渺小。
她急切靠近他,“王爷不是最怕暑热,马上入夏,怎么不去圆明园避暑?”
雍正是十分怕热的人,根据记载,他夏天又是闻避暑珠又是口衔玉鱼的。
他要不和自己一起去圆明园,那还干个屁啊!
“王爷你必须去!”知道他肯定要说为什么必须,她立刻补上,“我每天都要见着你!”
“本王决定好的事,不会为女人改变,对她们是,对你亦然。”
当头一棒,比他那些禅理故事打人更疼。
又能说什么呢,是年露喜欢他,喜欢这个高高在上当惯了主子的人,没有这份喜欢他就已经占着上风了。
他们之间的不平等何止一二,什么样的情感能冲破封建制度呢,又何必为这事伤神。
“今晚就讲〈风吹幡动〉的故事吧。”
在这静逸的夜晚,严露晞轻轻回应他∶“我知道,‘风动幡动,仁者心动’。”
雍亲王低沉了嗓音配合着这个黑夜,“‘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若明今日事,昧却本来人。’
记住,”他贴在她耳边,似乎只是一阵风吹过,“不昧因果。”
他的声线伴随着她这些日子的压力,一直将她往下拉扯。
研究他是因,来这里是果,是自己强求的果导致他执着地找年露要他们成亲的因。
或许他并不是那么执着,她感觉他肯定不喜欢年露。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应该想要与她生生世世,天长地久吗?
也是,他就是在着手准备杀年羹尧的前夕,都还在给年羹尧写各类甜言蜜语,是个极度阴险狡诈之人。
他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假象罢了。
严露晞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想离他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