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若波罗蜜多经〉”他先念了书名。
严露晞刚才连是什么经书都没看,现在才感觉惭愧。
“‘般若’就是智慧的意思。此经书分为九部十六会,你拿的这刚好是第一会,〈上品般若〉。”
原来经文也有不枯燥的时候,里面有道理有故事,从前她总以为经文是在念咒,今晚却格外不同。
他嗓音向来是沉稳的,只这两日被她气着了,每念一句就看她一眼,认真中透露着一丝魂不守舍,嗓子也就被他压得更低。
月色穿帘风入竹,窸窸窣窣的声音将这个夜晚映照得更加静谧。
狭小空间中,严露晞只能看到佛龛上影子不断在她的影子上来回重叠,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回音,拍在她心头。
跪得太久,现在这样的环境她只觉得心脏跳得受不了,“王爷……”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她一头栽了下去。
霎时,一个宽大有力的怀抱将她搂住。
只听到雍亲王在问∶“怎么回事!”
吟雪回说她经期才结束,身子虚,就是因为这样那日在静挹化源殿才说了些混话,大约是担心自己不能伺候好王爷。
说来雍亲王也奇怪,他听后有瞬间的沉默,可能信了一分,但他还是斥责了吟雪,不准她胡乱猜测主子心思。
严露晞猜吟雪应是想了两日想出来的谎话,但她只想说∶我没吃晚饭,好饿。
还是大夫说严露晞没有休息好,让喂了些朱雀汤,才好好睡了一觉。
醒来时天刚亮,严露晞已经明白早起第一件事是喝燕窝,便没有客气。
从雍亲王的床上爬起来,她还有些懵。
书房、佛堂和睡房被雍亲王集合在了东次间,所以这房间实在拥挤,床也只勉强能睡两个人。
见着屋里都是自己的使女,她便问∶“怎么你们都过来了?王爷呢?”
昨日吟雪一直在寝殿外候着不让进,再进来严露晞就躺在雍亲王床上了,一扫前两日的颓废,今日格外有劲儿。
“福金,王爷当值去了,让我们不用叫醒您。”说完忍不住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又当值!她起身来拦住所有要帮她的人自己穿衣服。
虽然因为饥饿早膳吃了一大堆炙烤鹿肉、炒鸡爪和海参烩猪筋,却因为没有雍亲王在旁而闷闷不乐。
但要说再是这样情形和他接触下去,她肯定是立刻马上就要终止这次穿越了。
又喝了一小碗茶解腻,就听见外面响起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露福金吉祥,奴才是带人来给福金量体,好做几身衣裳。”
严露晞赶紧将人迎了进来,“陈谙达,王爷走的时候可留了话?”
陈福一愣,“主子只说露福金过两日身子好些了穿得着。”
他一直是弓着腰的,说时朝右侧了身,“福金的清晖室后头正有座佛堂。”
他朝着的那边就是佛堂的方向,但严露晞没打算去,她笑嘻嘻上前拉拢道∶
“是我唐突了,但王爷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您帮我办,即是看重您,也是抬举我,所以我称您一声谙达,您千万别怪罪。”
能让雍亲王称为谙达,关系绝对不一般,不是心腹也是从小伺候大的。
王爷的“谙达”岂是人人都能叫的,陈福腰弯得更狠些,“露福金实在折煞奴才,您叫奴才陈福就行。”
既然他回绝,她也不强求,“陈管事这样说,我也不好再啰嗦。
不过王爷昨日说,让我每日就在正殿佛堂中跪经,我也不敢去别的地方,以后每日都要陈管事劳心了。”
陈福没出声,象征性地点了点头。王爷只说佛堂,又没说哪里的佛堂,既然侧福金这么说,这些自然由这些贵人自己定夺,他是不得罪人的。
严露晞扭了扭这两日受伤颇深的手臂,一抬头正看见一面“戒急用忍”的牌匾挂在正中。
这句话人人都知是康熙写给雍亲王的,平日里还能说做到了一二,可气头上便似乎是不记得了。
那日从静挹化源殿被王爷拉着到正寝殿,手上好几处淤青,虽是自己失言在先,但她还是狠狠在心中吐槽。
今日他反正不在,衣服也没做出来,严露晞默认暂时不用去跪经,带着人回到清晖室。
她手掌撑头躺在弥勒床上听吟雪说昨日府里来人请安,后面年霜又派人来过两回,都已经照例打发了。
假装把玩手边那仿哥釉的天圆地方葫芦瓶,心中暗暗叫好。
她完全应该在发现来错了时候的当下便终止这场穿越,可她没有。
现在搞成这样,愧对年露,也无颜再见年霜。
她坐起身让吟雪把这些平日里的事都细细说来,这些琐碎事关系可重大了,关乎着清前期习俗研究的重大发现。
只有这样她这一趟才不会显得那样可笑。
吟雪也不知从何说起,生活中一贯如此的事怎么说得出个所以然呢。
严露晞看着一直努力想将这事讲圆乎的吟雪,那样子就像一直努力掩饰却依旧搞砸了一切的自己。
干脆回去了,还能顿顿火锅、烧烤,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