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毕竟年妹妹是咱们王府八抬大轿娶进来的,王爷应当遵守祖制才是。今日就让丫头们送年妹妹回清晖室,让格格们伺候主子吧?”
凭什么自己才成亲就来抢人!刚才就多嘴替她们解围!
严露晞皱着眉扭头看向雍亲王。
穿越是极不稳定的,若遇突发状况,她可能会提前离开。
在此前,她必须贴身记录他的一切。所以,哪怕不是为了年露的利益她也是要争取的。
雍亲王没有回答,反而是放下筷子示意自己用完晚餐,早就准备好的使女一见信号便整齐进来送上漱口盅、净手盆。
场面渐渐沉静,如同一个巨大黑洞。喜格接过漱口盅递给使女,拉动裙摆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都由显刺耳。
他就这样不动声色地拒绝她的请求。
严露晞心中明了,沉默是最大的特权。
直到所有人连眼神都不敢再动,雍亲王才面无表情站起身离开,“你们也都休息罢。”
在场所有人又呼啦啦跪了一地。
这就是特权阶级啊!
哪怕饭前这些女人被挨个骂了一遍,也只能站在一旁笑着伺候他吃晚饭。
进了清晖室院门,雍亲王径直走了另一边,严露晞慌神去追,使女们眼疾手快,抓着不让,“福金且等着,要王爷洗漱完福金才能用浴室。”
原来只是去洗漱,还好。
被这么一吓她也就回了主屋暖阁,一屁股往软凳上去。
使女们倒是个个勤快,给她捶腿、捏肩、拆辫子。本就心烦,严露晞甩开她们回房间靠在床栏上。
这床可真小。
身体正在消化刚吃下肚的东西,体力慢慢流失着。头上辫子再一拆开,大脑的血液流通,酥酥麻麻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花烛跳动,房中隔绝了外间寒气温暖如春,床铺软绵,让人愈发无力。
迷糊中,她又看见那实习祭司的面具。
流苏下是狰狞凶狠的远古巫灵模样,他紧握着她的手腕,青筋如雍亲王的一般爬满了手背。
半天才说出一句∶“年年——不要回去——”
严露晞浅浅一笑,他一定也觉得去往历史之中是一件愚蠢的事。
带清作为离我们最近的封建王朝,史料丰富,可是那浩如烟海的原始资料也能把人淹死。
每天睁眼就是看记档,半夜说梦话都在喊那些长长的官员名字。
加之新的史料一直在缓慢地整理、更新,可她的毕业论文不能等。
写不出论文,她的努力好像会被一力否定,甚至自己的存在也没有价值。
飘飘然,如风吹云,烈火从脚底燃起,火舌勾住她的肩胛丢在炽焰当中,好似剥皮般的疼痛也在将她往回拉走。
这感觉她前两日体会过,是穿越来时灵魂出窍的中阴状态。
不,还没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她努力寻找着能抓住的支点让自己停留在原地,可是紧握她的那只手实在有力。
“放开我,我不要回去!”她怒吼。
祭司反过来扣住她手腕,两个人之间只剩一寸。
面具背后透出充满血丝的双眼,严露晞再次用力挣扎,一个热烈的火炉突然大力将她环住拥入怀中,反而隔绝了刚才那团烈焰。
手腕上的力道在这时候有一丝松动,她猛地收回手,整个身子落在了雕花床上,再没有空悬之感。
吐出的浊气还没消散,她的枕头乎地一松,是有人离开,枕头回到了原样。
她警觉睁眼,见雍亲王穿着睡衣坐在床边疑惑看她,枕头复位竟是他离开床时的动静。
“终于回来了。”
这话听着像陈述句,又像疑问句,她不知如何应答,又听见他大声说:“去报喜吧。”
在她坐起身时门外有人领命去了,一碗燕窝八仙汤送到了面前。
现在可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她哪里有胃口,便问已经起身换衣服的雍亲王:“可以明天再吃吗?”
刚换下睡衣穿了件月白色缎面长衫,外套一件石青银鼠褂,雍亲王轻轻阻止使女为他系盘扣,而后,斜坐到了严露晞面前。
他不紧不慢地将箭袖整理好,接过了那碗燕窝八仙汤,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天已经亮了。”
冰冷疏离的话语划破了沉浮在空气中的细微尘烟,裹着那调羹容不得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