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走近一瞧，只见二十来个穿着白色短打衣衫，头束蓝巾的小伙，站在木栈道上伸展筋骨，他们腰间挂着方块字的布牌。

“十二。”修长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朗粼脸上浮出些许愠色，“人太多，你莫要乱跑。”

十二淡淡瞥了他一眼，转头去看帆舟，过一会，岩进挤了进来，将此处的情况向朗粼汇报。

“主上，此处名叫飞燕坞，主打建造渡海货船，今晨刚有一艘船王竣工，坞主人为了造势揽客，遂安排了一系列庆贺活动，这帆舟竟渡便是最吸睛的一项。”

“何时开始？”十二问。

“约莫两刻钟后，届时会有鼓声。”

瞧着十二感兴趣，朗粼吩咐岩进：“你去找找主人家，观舟有没有雅座安排，若是……”他话没说完，前方突然起了一阵骚动，隐隐有呵斥声传来。

十二好奇地往那边凑了凑，朗粼前后脚跟了上去。

只见红绸绳分割出的月牙形空地上，一位穿着宝蓝色对襟衣袍的的中年男人，紫涨着脸，叉着腰怒斥一位穿短杉的光头小伙：“你说不来就不来？拿我寻开心！”

“实在病得起不来了，要不我退您一些钱，您撤一艘船。”

“不行，十三艘像什么样子，一只都不能少。”坞主的蒜头鼻子里哼出两道气，口上唾沫横飞：“当时契上签得明明白白，现下临时砸场子，你叫我去哪里找人？”

光头小伙面露难色：“我们实在是……”

“不用说车轱辘话，现在给我找人来！”

十二抬眼望去，十四艘一字排开帆船里，只有第九艘船的船头，只站了一个人。

“此类竟渡的帆舟为两人一组，一人为帆手，一人为桨手，二者缺一不可。”岩进适时插话道。

“我知道。”十二看着大海，深色瞳仁里朦胧了黄昏的耀色。

麻虎也有这样的两艘小舟，每每船员们为一颗珍珠或者一块银子大打出手时，船长总叫他们竟渡分输赢，而那时，十二会偷偷溜到甲板上观看。

他倒不是眼红那些钱财，他只是喜欢乘风驭浪的感觉，那种将帆绳握在手里，整个大海都为之倾倒的感觉，是自由，是一种天高任鸟飞的壮阔。

只是他，始终没有资格上船。

咬了咬唇，十二迈过红绸绳子，走到那位坞主人身边：“你们少一个人，我能替那个人上吗？”

转头，坞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身披竹青色的暗绣金线华服，腰束上隐约露出六颗龙眼大小的绿松石，一双做工精良的软底靴，整个人气质俊雅，唇红齿白。

这样的人非富即贵，当是买船的主顾，坞主随即露出笑容：“公子好心纾困，在下心领了，只是竞渡危险，实不敢让公子贸然上船。”

“生死我自担。”十二语气坚定。

“那倒不至于。”坞主摆了摆手：“在下的宝船上置有雅座，您若是肯赏光，不妨上去喝茶观舟。”他委婉地拒绝了他。

十二眸色暗了暗，朗粼上前一步，语气冰冷：“你缺人，我家小友会划舟，正是一拍即合，你扯东扯西做什么？难不成怕我们砸场子，且说时间一到，你人不到，照样砸场子。”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话音未落，岩进一只胳膊搭在他肩上，将他架过去私语了几句，再回来，坞主人已是眉眼皆笑，连声吩咐管事拿出竞渡的衣裳给十二。

十二疑惑地看了朗粼一眼，朗粼的注意力却在那身衣服身上——此值盛夏，衣为圆领，无袖短杉，下身长裤宽大，脚腕处设有缚腿。

若是十二穿上，朗粼脸色不禁变了变，忙不迭去找坞主商量。

“公子，请到这边换衣。”管事笑眯眯地领着十二去了一艘楼船，等十二回来时，赫然见着朗粼带着麟蛟坐在船尾，他手中摆弄着船桨，身上也穿着竞渡的衣裳。

“你……”十二有些愣怔。

“海上危险，你不会凫水，我自是要跟着你去的。”朗粼朝他伸出手掌，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原先那个人呢？”

“我说了个价钱，那人抢着和我换了，坞主也知晓的。”朗粼转头看了一眼坞主，后者点头笑了笑。

“你会划船吗？”十二无视他伸出的手掌，自己上船，调试帆叶的角度。

开什么玩笑，龙鱼要是不会驭水，全天下的鱼都要淹死了，“会划。”朗粼信誓旦旦地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十二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