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粼虽是气恼,但想着是十二的“手段”,心里又生出几分护短,可老是纵着他,越发纵得他无法无天了。
他急躁地踱了两步,索性自己去捉他,可十二聪明,他这一走,不也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思及此处,郎粼脸色放缓了许多。
“去,叫个管事来,将他钻的空子,使的花招都记下来,两日之后,我要看到你们的改进之策。”
说罢,他又对着幽深的甬道喊话:“这么久都没混进来,阁下‘匪’的名头算是白担了。”他眼中闪着寒光,嘴角却微微上扬,整个人显得干练果决。
不远处,匿在阴影里的十二,气得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人走动的脚步声,朗粼再添了一把火:“你们去置茶盏来,既然他要闹,那就陪他好好玩玩……”
再后面的话,十二没听清,他越想越气,走了一段路后,他想折回去扇他,可吃人嘴短,刚刚才吃了他的糖葫芦、酸枣、荷叶鸡、核桃……
算了,朗粼随时能揍,昭狱不是天天能来的,十二这样想着气也消了,既然死囚进不去,他想去看看渡口。
咚咚蹬蹬——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十二快速藏入拐角的石室,屏住呼吸,他透过门缝,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长着羊角的管事,直至他们走远。
呼——他刚松了一口气,眼前莫名浮起一根白色的羽毛,他好奇,指尖轻轻触了触,突然,身体被一阵强大的气流,卷入一处漆黑的密室。
“嘶……”十二揉了揉被摔疼的脑袋,勉强站直身体,脚下沙沙,地面应该铺着两尺深的砂砾。
这是什么地方?十二朝四周摸了摸,指尖触到冰冷的石壁。
很快,头顶传来石板的挪动声,一束火光照了进来:“啊咧,怎么又有狱卒掉进来了?你是刑房司的吗?”这声音尖锐,似乎是狱卒一类的人。
“是的,”十二下意识用手挡住头顶的光线。
“真麻烦,跟着它走。”那个声音咕哝着,头顶突然掉下来一只泛着绿光人骨骷髅,紧接着石板合上了。
十二被那东西吓了一跳,猛地捏紧袖中的匕首,谁料骷髅环着他转了一圈,突然开口说话:“来来来,跟我来。”它的头骨撞了撞石壁,右手边出现一条通道。
通道内依旧漆黑无光,阴风阵阵。
“你们这些笨蛋狱卒,好路不走非往笼子里钻,眼睛都瞎了吗?”绿骷髅突然飞到十二肩膀上,猛地嗅了嗅他的脖颈:“香香小凡人,幸亏今天上头来巡检,管事跟着狱官去忙了,要是他在,你非得挨两鞭子。”
眉间浮起不适的情绪,十二下意识推开它:“你别碰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碰……”绿骷髅唰地飞到十二脸前,眼窟窿里空荡荡的,冒着绿光。
“你没有皮毛,不好看。”十二实话实说。
绿骷髅飞起来,张嘴朝十二尖叫:“骷髅哪有好看的,等你没了皮肉,比我还不入眼,哼。”它说着又用头骨撞开一处石壁,里面是一间昏暗的石室。
十二走进去,不远处的墙上钉着一个铁匾,匾上写着两个字,他不认识:“这是哪里?”他问。
“狱卒不认识字?”绿骷髅没好气地呛他:“臭凡人话真多,跟着走。”
十二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着它走,没多久,他跟着它走入一间铺满是黑灰的石室,它约莫四丈长宽,依稀见着正中的地面,摆着五具蒙着灰布的尸体。
前方已无路,觉察到不对的十二慌忙后退,却不料身后的石门砰地一声从顶上砸下。
“臭凡人,这里是处理尸体的焚炉,哈哈哈哈,”绿骷髅尖声大笑着,从石缝里隐身而去:“偷穿狱卒衣服的老鼠,还想蒙骗小爷,等死吧你!”它声音渐渐远去。
“衣服不是偷的。”十二的辩解有些苍白,拳头用力砸着石门:“快放我出去!”
过了许久,厚重石门没有松动的迹象,借着石壁上微弱的灯火,十二看着自己肿胀的手掌,冷静,他必须冷静下来。
现在是深夜,石室里并没有焚烧尸体的柴火,尸体上也没有浇火油……
靴子在踩在厚重的木灰上,黑色的烟尘没过脚踝,十二走向尸体,他需要一些工具。
随手掀开尸布,十二瞳孔骤缩,他惊惧地望着那张让他如此熟悉的脸——左舵手,那人的手曾无数次扇打在他的脸上,亦无数次将他吊拖在大海之上。
他和七桅船上所有人一样,语言低贱,行为卑劣。
他恨他们,每时每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