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片白云，一条条星光，幻化成千万条帛带，争先恐后地钻进瑶贝的皮肉里，“嘶”帛带骤然裹紧，招摇瞳孔一缩，口喷鲜血。

朗粼径直俯冲而下，伸臂抱紧十二的腰身，怀里的人脸色苍白，口鼻流血。

“十二！”他低低唤着他，温热的手指轻轻放在他的鼻尖，却没有探到一丝鲜活的气息。

郎粼旋即双掌结印，使出周身的神力探寻他的心脉，找了许久，仍找不到他的心跳声。

不过几个时辰的光景，如何到了这个地步，“十二，你看看我……十二……”朗粼的身体颤抖着，仰天长啸：“阿珏！”。

霎时间，天青色的苍穹扬起大雾，汹涌的海浪一阵阵，如泪水，从云端流下，而在那皓皓水色之中，自朗粼袖中飞出的漫天飞舞的金鳞，将二十八星宿捆成天地法阵。

金鳞做阶，水色铺地，他轻轻抱着他，站在灼灼阵眼之上。

一颗海碧色的内丹，自他心口缓缓飞出，历历往事纷至沓来……

“师哥，传说用渊维灵力编织的幻境，能聚合世间一切生灵的灵识，这当中包括凡人破碎的魂魄？”

“不知道，也许是吧！”水神宗锡用水濯洗着手中长剑。

“须得身死在幻境之中魂魄，才可唤醒。”一道清冷矜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朗粼回身望去，重重水雾中，一天青色的身影赤足迈入苍茫的天河，背上一张秋凰栖梧琴熠熠生辉。

***

漫长的黑夜将尽，白日降临，晨曦犹如昨日一般，什么都没有改变，涨潮的海水哗啦哗啦拍打着船身，带来悦耳的海浪声。

瑶贝被仙锁缚在船头最高的桅杆上，远远望去，就像插在客栈门头上的酒幌，随风一会摇到西边，一会晃到东边。

这会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是不敢跑的。

开玩笑！那凡人是个疯子，朗粼可是位真神。

再说，整个蓬海都是他的地盘，自己就是舍命拼一把，老壳能让朗粼锤稀碎，还是安分点罢，瑶贝百无聊赖地吹起泡泡玩。

待到第二日的晌午，朗粼走到船头，广袖一挥，瑶贝立时从桅杆上摔落，哐当一声，甲板震了一震。

瑶贝忙松了松贝壳，又吸了几口空气中的水分。

朗粼踱步上前，冷森森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摇贝心里发憷，哪里敢动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涂余招瑶，身为北海深隙的护界圣灵，竟跑到本君的蜃境里作威作福，吞食凡人？朗粼陡然发了怒。

“唰”招摇身子一颤变成人形，身上落下的簌簌黄沙滚了一地，他双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神君呐！天大的误会呀，你听我……听。”

话说一半，招摇眼珠子一转，不对呀，像朗粼这般德隆望尊的神君，六界之内多的是阿谀奉承之人。

那些溢美之词，夸赞之语，怕是听得耳朵都堵塞了，若是自己再做出谄媚之态，岂不更让他鄙夷了。

“我没错！”招摇站起身，梗着脖子应道：“归根究底是他先起了欲念杀心，我杀他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没错？”朗粼脸色一沉，不怒反笑：“你再说一遍？”

招摇怕得牙齿都打颤，偏又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就……是告到北海龙王、或是天帝那里，小仙也是没错的……”

“海蜃是本君私家仙器，十二是我正儿八经请来居住的客人？而你，一个长在石头缝里，偷偷溜进蜃境的贼贝，有什么资格和本君论对错？”

朗粼掌中发力一抬，招摇瞬间倒吊在蓝天之上：“纵是我现在捏死了你！北海龙王敢说个不字？”

招摇被他神力碾压得呼吸不畅，脸色泛紫：“您……不会杀我……”他很艰难地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哦，是吗？”朗粼倏地松开手，招摇砰地摔落在地。

死到临头还在叫板，这样的胆色倒让朗粼诧异，他极为罕见地放平了语调：“说说看！”

“咳咳……”招摇跪伏在地：“要杀我您早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

朗粼似乎并未否认这一说法。

“当然不是因为您不敢杀我！”招摇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是里面那个凡人……”

“那人的心脉是我撕碎的，纵然您拥有无上神力，能聚合他的所有的魂魄，并为之归位，但是……”招摇语气一转：“您无法解开，我施布在他心脉上的涂余族圣毒——毓纹。”

“此毒不解，他的心脉无法愈合，这对一个凡人来说，意味着他的心脏永远不可能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