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这个意向虽然平淡,但贵在有意义,可以保留。你粉丝不就叫‘小星星’吗?”姜厌打趣道,一边认真的读着最开始的几句歌词,一边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既然是写你自己的歌,‘星星’这个叠词太萌太柔弱了,不适合你。”
许明生微微一怔。原来一直以来,在她眼里,他既不“萌”也不“柔弱”的吗?
“我摘下 眉间三分春意,抵押给 永不天明的花期……”她继续读着,眉头皱了起来:“这词是真的绝美,可怎么觉得这么不吉利呢……”
“我想好了。”
许明生适时的打断了她的挑刺儿,正色道:“改成‘永夜中的独星’吧。”
独星?怎么还是有点儿奇怪?
姜厌不客气的吐槽:“这词儿不觉得有点瘆人吗?独星,毒星,明星最怕的不就是沾上‘毒’嘛!”她进而打趣道:“可别给自己立Flag啊,生生!”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生生。这个词似乎太过亲昵了些,而对人亲昵,本不该是她这种人能干出来的事啊。
“咳咳!”为了缓解尴尬,也不等许明生反应过来,她就先盖棺定论道:“要不,改成‘孤星’吧!”
“不。”
却没想到,向来“好好好”“你说的都对”的老好人许明生,这次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就用独星。”
孤,是自怨自艾,归根结底仍指望有人陪伴,或至少,有人理解。
独,是挺直腰板,无需陪伴也无需理解,坦然迎接属于自己的命运。
姜厌。
希望将来的你能明白,我今天真正想告诉你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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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堂课。
这一天,孩子们早早就都乖乖坐在了教室里,就连平时喜欢逃课的几个小混子也来了。
倒不是他们忽然“良心发现”(不是),而是随着陈凌家出事,这个原本封闭的小村子忽然就像“开了窍儿”,一夜之间就都知道了许明生和李景光这一批“志愿者”的真实身份。
——所以,这次不但孩子们都来了,就连村子里的大人都跟着凑齐了热闹。
大明星啊!而且还是前段时间火遍全联邦的大明星!
村网通虽迟但到,现在再不多看几眼多说几句话,以后到哪儿找这么平易近人、会教书会帮做农活会主持婚礼丧礼的“名人”近距离接触呢?
在村长等人的极力请求下,李景光勉为其难的终于来了一次——话说回来,这段时间他几乎就没出现过在教室里,即便出现也是大手一挥让孩子们跟他去上体育课,然后自己先脱缰野狗似的拉着一帮男孩儿打球踢球,完全忘了自己当初报名时是要做语文老师这件事了。
而这次,作为最后一课,他索性换回自己舞台上的行头,把课堂开成了演唱会:
正好,过段时间回去要发新歌,拿这帮半大孩子当第一批观众又如何?练练嗓子嘛,不寒碜!
而刚跟着李景光“教室蹦迪”完的孩子们,心里那点儿被煽动起来的疯劲儿热乎劲儿,在看到许明生走进来的那一刻,却都熄火似的自动自觉坐板正了。
——许明生今天,依旧穿着几个月没怎么换过的廉价衬衫,人看着比刚来陈山村时气色好了些,原本雪白的肤色晒得有些发红,皮肤也粗糙了些,可完全素颜下居然依旧美得惊人。
(姜厌:我作证啊,他每晚都洗衣服,不臭的,滑稽.jpg)
从前不知道他真实身份时,孩子们就特别喜欢他,尤其喜欢和他说话、八卦他和姜厌的关系,然后看他脸红之后大笑起哄;如今知道了他是大明星,孩子们反而有些无所适从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许明生站在讲台前,手里没有教案。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三十几双眼睛。
“今天,我不讲英语,也不讲数学。”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孩子都听得清楚。
“我讲一个人。”
孩子们立刻坐得更直了些。
“他叫晏阳初。”
“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和你们一样,家里穷,没有背景,没有路。”
“他靠读书离开了家乡。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见到了外面的世界。他本来可以留在那里,过舒服的日子。”
许明生停了停,轻轻呼了一口气。
“但是,他又回来了。”
“因为他发现,家乡的人——和以前的他一样,不识字,不会算账,生病没地方看,总是在穷里,一辈子没有自己做选择的机会。”
教室里一片安静。
“于是他做了四件事——”
他在黑板上写:
——识字,学会赚钱,照顾自己的身体,一起讨论、一起决定。
粉笔声干脆而利落。
“他让农民能看懂合同,不再被人骗;
让他们靠自己的手养活自己;
让孩子不再因为病死掉;
让一个村子的人能自己商量要怎么过日子。”
“他不是让自己走出去变得更好。”
“他是让后来的人不用再活成他那样。”
他写下最后一句话:
“永不认命。”
孩子们屏住呼吸。或者说,不只是孩子们,还有那些本来带着看热闹目的的村民们。
许明生放下粉笔,看着他们每一双眼睛,慢慢地说:
“你们出生在山里,不是你们选的。
你们家有没有钱,也不是你们选的。
你们面对着结构性困境,也不是你们选的。
但你们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你们能选的。”
他垂下眼,睫毛长长的垂下。声音更轻,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几千年的历史里,普通人能迁徙自由的时候不多。而孩子们,你们就生活在这历史里或许最特殊、也相对最自由的时代里。”
“你可以逃。
你也可以回来。
你可以改变你自己。
你也可以改变你出生的这片土地。”
“也许很难,很慢,很痛。”
“但只要你不认命,它就永远不是注定的。”
许明生微微笑了。
不是那种在镜头前的、完美无缺的笑。是疲倦过、受过伤、但还活着、还相信的笑。
“你们现在年纪还小。
可是你们已经开始学着走自己的路了。
只要你不停下来,你就有可能走出去。”
教室依旧狭窄破旧。风从窗缝灌进来,拂过他写在黑板上的四个字。
永不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