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笙秋鼓起勇气：“我喜欢你这件事，你听见了吧？”

李清麟半睁着眼，嘴角勾起疏离的弧度：“听见了。感谢错爱，抱歉。”

季笙秋脸色瞬间惨白，泪水无声滑落。她突然探身，轻轻吻上他的唇：“你不喜欢我，没关系。”

然后退开些许，直视他震惊的眼睛：“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爱你。”

李清麟苍白的脸上罕见地泛起红晕。他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却忍住了。

季笙秋轻笑：“没想到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脸红。”语气陡然转为认真：“就算你不喜欢我，至少你的身体是诚实的。”

李清麟神色骤冷：“我是个罪犯，杀人犯。”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而你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我不能毁了你。”

季笙秋毫不客气的打断：“废话！这些我难道不知道吗？”

她不顾他的抗拒，握住他微颤的手：“但我就是爱你，包括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你的全部。”

李清麟猛地抽回手，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你根本不明白！我被人……虐待过，也伤害过别人......”

他近乎嘶吼：“我是个变态杀人狂！现在你明白了吗？”

季笙秋却不为所动。她只是坚定地凝视他：“我都知道。可那是因为你被误导和控制了，你不该是这样的。”

她的语气激动了起来：“李清麟，我再说最后一次，我爱你！何况，你杀的那些人，全都是罪有应得！”

长久的沉默在车内蔓延。

李清麟终于缓缓拿起手机，拨通号码。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是李清麟。我现在位于滇南路287号西北口。”

他挂断电话，不再看她，只是望向窗外渐亮的晨曦。

季笙秋怔怔地望着他俊美却坚毅的侧脸，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幕落——

“过！杀青！恭喜两位主演同时杀青！”

导演高兴的喊了声，同时宣布了这场持续四个月之久的S级现代悬疑剧的拍摄结束。饰演季笙秋的女演员苏琳眼里仍然含着热泪，郑重的向饰演李清麟的许明生鞠了一躬。可没想到下一秒她就两腿发软，眼前一黑，好悬没摔下去！

“小心。”

许明生离她最近，当即下意识的伸手扶住了她。苏琳这个演员年纪虽然轻，可人却相当敬业，听闻为了当京漂地下室里吃了几年泡面跑了无数龙套，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成角；如今终于拿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部主角戏，这姑娘表现得比他还要工作狂，搞得他面对她都有些愧疚和有压力了——

同时，也自然而然的产生了敬佩和欣赏之感。

许明生知道，苏琳这是终于结束拍摄之后、所有的精神和□□压力都集中爆发了——不只是她，许多演员杀青那一瞬间都容易头晕腿软——所以，作为前辈，他理应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顾她。可他没想到的是，苏琳居然就着他这一扶，顺势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

剧组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许明生自己。

“李……，呜呜呜呜……这个故事结局……真的太不好了，你，你能不能……不要死啊！”

在他怀里埋头痛哭的苏琳，却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能听到。

许明生就立刻反应过来了。他轻轻拍了拍她单薄如纸的背，安慰道：“小秋，一切都结束了。天亮了。”

剧中，李清麟是自认为替天行道的连环杀手，而季笙秋则是在他自首后替警方负责他“心理状态诊断”的心理咨询师，同时也是后来和他共同探案和冒险的最亲密的搭档。老实说，单从逻辑上看，这部剧的“原著”漏洞百出，但向来挑剧本的许明生却欣然接下了这部戏：

原因很简单。之前出品方给他递剧本时，姜厌就很激动，说她是这本小说的忠实读者；他自己也很喜欢李清麟这个人物的人设，并且这个人物极为复杂，是典型的反英雄，一演不好就可能变成装逼犯中二病，但若能演好，将极大概率成为他演艺生涯中最浓墨重彩的一页。

从前在VOR时，他没资格选剧本；如今，他想有更多的机会挑战和证明自己。

而眼下，面对怀里这个和他妹妹一样年纪的女孩儿，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到这里了。

很快苏琳的经纪人和剧组其他人员就接过了安抚她的重任。许明生礼节性的关心了几句后，这才终于抽出时间翻出手机来。

果然。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消息。

姜厌……

你真的，只是我一场过于狂乱无章的梦么？

许明生轻叹一声。四个月过去了，按理来说，他早该走出来了。可人终究不可能是完全理性的生物，事实就是，至少眼下，他还不想“放下”。

——四个月前，姜厌失踪那天。小孟和房东一起打开房门，里面却没有任何人。而更让他无法理解甚至感到恐怖的，是小孟和房东的反应：

“哥，我一直想问你来着，又怕打扰你拍戏。”当天夜里，小孟就小心翼翼的问道：“姜厌是谁啊？”

“你不记得她了？”许明生大为震惊：“最开始我是通过你认识她的，你没有印象了吗？”

“什么？有这回事吗？”小孟的声音听起来也很震惊。这之后他说了什么，许明生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很快就又联系了房东，而房东的回答，则让他如坠冰窖：

“姜厌？我不认识，您不是说要给朋友也租个房子吗，我就只知道这些。”

“我当初给过您她的身份证件，您不记得了？”

许明生感到自己的声音和手一起都在发抖。但他还是勉强压抑了下来，平静反问。

“没这回事啊。”房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我就只接洽过您一个人。您朋友是谁那是您的隐私，我本来也不该多问不是？”

……

这之后，他又旁敲侧击的问了几个和姜厌有过接触的人。无一例外，所有人似乎都不认识她了，仿佛她从来都未曾存在过一样。他委托人去警局报案，警局居然说根本就查不到姜厌这个人。不死心的他甚至特别翻出来当初狗仔爆料的、他和姜厌“同进同出”的八卦新闻，可惜，上面也没有姜厌的名字，只有她的背影……

背影？

也就是说，就算所有人都说不认识姜厌，她至少，是真实存在过的。

真实存在过，并且基本排除了是被“要对付他的人”绑架或针对的可能。那么剩下那个不可能的可能，就成了唯一的答案。

——姜厌，是穿越回她原本所在的时间线了。

花了足足一个月，才终于“消化”了这个事实的许明生，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荒唐之举”。

他决定，想办法和她取得联系。或者，至少让她知道，他记得她，并且仍在等她回来。

——和三年后的人取得联系，简直是天方夜谭。但许明生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姜厌的电话。

为什么？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姜厌曾经说过，她的手机是来电自动录音，并且在二三零五年能听到留在手机里的小孟的通话录音。既然如此，他想至少，自己该试一试。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现转为语音信箱模式。滴声后请留言。”

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冰冷响起。许明生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嗓音喑哑的不成样子：

“姜厌，是我。我是许明生。”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句，第二句、第三句……就顺理成章的，娓娓道来。

“我还好。现在是二三零二年三月十九日，我在拍摄《义杀》。我知道，你并不关心娱乐圈的事情，所以我说的具体些。我在剧里饰演男主角李清麟，也就是你的那位‘纸片人男神’……抱歉，我忘了，你是知道这件事的。”

“我猜测，你是穿越回去了，这也是唯一我能理解和接受的答案。在你的时间线里，我已经不在了吧？没关系，我只是希望你知道，至少我现在还活着，不是鬼，你不要怕。”

说到这里，他自己居然被自己逗得笑了声，可很快，笑声就转为苦笑。

“就这样吧。这是我的第一条留言。如果你能听见，希望你能回复我，至少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如果不能也没关系，我……”

许明生忽然说不下去了。他忽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似的绝望。

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姜厌就这么再也不回来了，他该如何面对自己那样……令人无法接受的结局。

“滴”的又一声响，留言时间用尽，自动挂断了。长长睫羽垂下，许明生神色黯然的收起手机，对着远处天光，轻轻的叹息一声。

而现在。四个月后的现在。

如同过去三个月里每天一样，他再次拨通了她的号码。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

依旧是令人捧腹和无语的古早铃声，然而这次，许明生却没能等到语音留言的机械女声。

——因为，电话那头，有人接了起来。

“……”

极度震惊之下，许明生甚至忘了该说什么。另一头，姜厌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里，夹杂着隐晦、却仍能被他敏锐感知到的哭腔：

“许……许明生，”她哑着嗓子，声音是强压之下的、伪饰出来的冷静：“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