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齐夏进入东部湾拍卖会的前一刻,这个任务适时地刷新了。当时觉得不太好完成,几个小时后,齐夏不禁思考,这到底算是系统的工作流程呢,还是系统的未卜先知?
齐夏知道自己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他不会为了无效推理浪费时间,于是什么也没说,默默消掉任务显示,放空大脑,短暂休息了一会儿。
高助理在前座,察言观色地帮他调高了一点冷气。
古董车停在齐夏家楼下,属于老式华丽豪车的气派和老式居民楼之间,竟然有些般配。
来往的人有的认识豪华车标,免不了投来探究的目光,不认识的人也能看出来这是一辆市面上极其少见的豪车,更别提它独特的外形和车身装饰,自有一种时间沉淀的奢华感。
齐夏匆匆下车进单元楼的背影,被街边的几个人看见了,传到孙德厚耳朵里时,他正在老地方跟小刘海抽烟轧街,身边几波街溜子上来分烟打招呼,一人一句地通报消息,话里行间全是羡慕嫉妒恨,七嘴八舌地让孙德厚再搞一票大的,也让他们能吹嘘吹嘘兄弟的老爷车。
孙德厚半天才听明白,等人都散了,他狠狠啐了一口,用鞋底碾灭香烟,恨不得自己碾灭的是齐夏的脑袋:“真他娘的晦气,老子差点被那老太婆讹上,怪不得臭小子哪儿也不在,不管他家老太婆死活,原来是勾搭上金主去了!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干净玩意儿!”
小刘海向来是个有远见的,反而有点忧心忡忡,问:“孙哥,那小子有靠山了,咱们就这么……就这么从医院出来,没事吧?”
“有屁事,”孙德厚脸上的横肉一夹,睐着眼睛盯着小刘海:“只要你不说,谁他妈知道我早上去了医院?”
小刘海头点得像个啄米的鸡:“当然,当然孙哥。”
孙德厚计上心来:“黄毛还在吊水吧?清醒点没?让他晚点儿去打探打探老太婆死了没。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咱们再找点乐子去。”
他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跟小刘海一顿低语,小刘海的脸色反倒是越听越苦,连连摇头:“孙哥,不妥吧,咱们这时候还是别做太多操作为好啊。万一老太婆醒了,跟齐夏说了……”
“怕什么!你看齐夏那小子的样子,像是知道咱们计划的吗?趁他病要他命!六子那公司开了那么久,不就是等着这一天了!”
小刘海还想说什么,孙德厚一锤定音似的拍了拍他的背:“胆子这么小,还想跟着哥赚钱?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你拿着材料去安排一下,今天晚上我要看到新闻。”
齐夏确实不知道孙德厚在背后计划了什么,从医院回来,他眼眶还有点红,进了屋,蔫儿吧唧的把东西放下,狠狠揉了自己的眼睛两把。
系统轻声提醒:【宿主别担心,您已经换了丹药,只需要刮一点点药粉下来服用就能治疗百病。】
家中无人,齐夏干脆说出声来:“行了,你们这些中药丹方,不都讲究个在身体最好的时候才进补吗?我姥姥现在的情况,不就跟武侠小说里说的那样,虚得很,补多了反而不好?”
系统喋喋不休地解释,很是不服气的样子:【宿主可以适量给药!抛开计量谈毒性是不科学的!】
他换好鞋,走到茶水柜前倒水喝,背对着客厅说:“大罗九转金丹怎么都谈不上科学吧?”
系统仿佛嘟起了不存在的嘴唇:【那您还——】
齐夏等着系统的下半句。
他心里彷徨不定,又有些苦恼和焦躁,正希望和“人”聊聊天,系统的后半句话却戛然而止,紧接着,它在齐夏的意识里高声尖叫到:【警报!!!!!】
齐夏的视野一瞬间就被无数鲜红的警告弹窗覆盖了,他从水壶上抬起头,看到自己从小到大的奖状贴在泛黄斑驳的白墙上。
警告弹窗的颜色鲜红刺眼,半透明的质地,覆盖在褪色的奖状上,纸张仿佛被翻新了,重新成为了鲜艳的红色。
“什么事——”
【检测到极端恶意个体!宿主注意身后!!!!!!】
系统如果有嗓子,现在它就已经喊哑了。齐夏不知所措,只好迅速转身,背靠着茶水柜。
他一只手还扶着柜边,另一只手举着搪瓷杯子,没来得及放下。
室内布置和他走的时候一样,只是现在已经中午十二点,没有阳光斜照到室内,反而显得有些暗。
齐夏看到一个陌生的高个子男人站在他卧室的门口。
那个男人身材修长,及腰的漆黑长发披散遮盖了半张脸,另外半张脸上没什么表情,正用一只冒着微红精光的星目瞪着齐夏。
家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当然是很糟糕的事,齐夏仔细一看那人,就更知道大事不好:他突然没办法动弹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走过来。
【警告!宿主请立刻远离此人!!】
齐夏当然知道得远离了,即使是三岁小孩也能明白危险,只可惜系统的提示还是晚了一步。
从卧室门口到茶水柜只有三五步路,那男人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在这一个世纪的时间里,齐夏什么都做不了,连在脑子里回应系统的呼喊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盯着男人。
他只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贴图出错的游戏世界,那个男人身上那件皮毛一般的紧身衣上布满流动的纹路,难以形容,像墨鱼诡异又恐怖的拟态。
他走动的时候,会带动一整条色块,剥离原处,齐夏眼前的世界像是穿模掉帧的BUG一样,变得越来越扁平,越来越虚假不可视。
只是普通的美术BUG大多不会让人想吐,齐夏面对这个男人却不然,只用看一眼,他就有一种恶心反胃的感觉。
诡异的画面不断闪烁变化,同时齐夏还觉得有什么东西要顺着他的天灵盖钻进去,搅乱他的脑浆。他逐渐听不见系统在他意识里的呼唤了,也听不到真实世界里那些温柔嘈杂的白噪音。
那个男人走到近前,撩了撩长发,露出整张脸来,用一对眼睛上下打量齐夏。齐夏咬紧牙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人都发烫发涨,从内部喷出岩浆,快要裂开了。
要是一般人,这时候已经失去了心智,被这种诡异怪奇、难以言说的冲击烧成一个傻子,齐夏却硬是保持了自己的心神,更是在这男人一步步靠近自己的时候,察觉出了他的诡异之处:这人的脸在逐渐剥离的世界里依然清晰完好,尤其是一双眼睛,长在他脸上,漂亮地像个假人。
真实的人类总有缺陷,而他就像一个拼凑起来的漂亮怪物,没有瑕疵。
那人盯着齐夏,仿佛自言自语:“既然能在这方灵气枯竭的小世界里弄到九转大罗金丹,你定然就是此地的气运之子了。本来想再等等,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法宝妙器,现在看来,你还未成气候,待我直接吞了神魂,再慢慢剥离法器也是一样,还省得周旋。”
齐夏却能在这一片尖锐的沉默中听到他的声音。
他敏锐抓住男人说话的重点,心中大骇:什么叫吞了神魂?他要怎么吞了自己的神魂?
怕归怕,齐夏却动弹不得,也无法低头,只觉得那人用一个尖锐冰冷的东西触碰了自己的脖颈,仿佛要把他折断了吸干骨髓。
齐夏既躲不开,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百般苦愁之时,觉得自己今天很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他眼前几乎要出现走马灯,脖子上也跟着一热,接着,面前那男人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痛叫了一声,迅速收回手。
男人一放开他,齐夏脑子里那种炸裂的痛感突然消失了。
他眼前的世界迅速重组,剥离的色块弹跳着恢复正常,从一个压缩的平面画面,变回四方立体的正常世界。
齐夏对身体的控制又回来了,他又听到窗外的蝉鸣车声,还有小区里招呼小孩吃饭的喊声。
他从一个真空世界回到了人间。
齐夏脱力一般整个人委顿下来,只靠着茶水柜支撑着自己,好歹没有倒在地上。只有搪瓷水缸脱了手,砸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而那个男人就狼狈多了,他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弹开了,痛得缩紧身子,蜷缩在地。齐夏依然防备着他,却眼睁睁看着那男人的身形慢慢变化、缩小,变成了自己见过的样子。
他看到对方变成了一只硕大的豹猫。
这猫看着还特别眼熟,好像就是他带回家的那只。
猫趴在地上,抬起圆脸看着他,艰难愤恨地口吐人言:“你身上到底有什么法宝!为什么能伤到我的灵体!”
齐夏不知如何回答他,他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半晌没有说话。
那只猫骂骂咧咧,语调逐渐变得高昂嘶哑,又变成了普通猫一般的低声喵呜,似乎很痛一般从肚腹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气声。只是齐夏现在怎么也无法当他是个普通的猫了。
齐夏木然地问系统:“系统,你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系统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他,齐夏等了又等,也没有听到那个娇滴滴的女生响起。
他摸了摸刚才被这个奇怪的猫妖一样的男人碰到的地方,突然想起来,这个妖怪摸的不就是自己绑定系统后展示银色纹身图案的地方?
齐夏抓起茶水柜上的手机,打开摄像头看看自己的脖子:那个代表系统存在的银白色数字图案,居然不见了。